沈默推开府门时，天色已近黄昏。
秋风吹过青石长街，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怀中揣着那个沉甸甸的木匣，指尖隔着衣袖都能感觉到里面硬物的棱角。
陆炳那句“你我皆无活路”，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口，拔不出，也咽不下。
更漏敲响四更，距离户部尚书要求汇报拨款进度的午时，还有整整一夜的时间。
但这夜，对他而言比白昼更加漫长且致命。
赵铁柱的供词如同一张网，将他死死罩住。
私通东厂、伪造账目、欺君罔上。
每一个罪名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而王德全，那个穿着暗红色补服、眼角堆着三道褶子的太监，此刻正站在权力的巅峰，冷眼旁观他的挣扎。
沈默没有回屋，而是径直走向了后院那间僻静的书房。
那里住着顾远，他的助手，也是这半年来唯一帮他整理内库账目的人。
顾远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手指修长，擅长拓印和校对。
就在三天前，顾远还告诉他，那张被篡改日期的“内库拨银勘合”原件，已经按照他的吩咐，藏在了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地方。
那是沈默最后的底牌。
只要拿到原件，就能证明日期悖论的存在，从而洗清自己经手的亏空罪名。
然而，今早接到消息时，沈默的心就凉了半截。
顾远死了。
死因是失足坠井，尸体在井底泡了两天才被捞上来。
官府判定为意外，草草掩埋。
但沈默不信。
顾远走路极稳，从未有过失足的毛病。
更重要的是，顾远手里握着那张勘合原件的下落。
如果顾远真的死了，那么原件呢？
沈默推开门，书房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墨味和淡淡的霉气。
桌上还放着顾远昨夜未写完的信稿，砚台里的墨已经干涸结块。
一切看起来都井然有序，仿佛主人只是出门办事，随时会回来。
沈默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物件。
镇纸、笔架、还有那方顾远最珍视的端砚。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桌角的一个抽屉上。
那是顾远习惯存放私密信件的地方。
沈默伸出手，轻轻拉开抽屉。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纸条很新，边缘锋利，显然是刚写不久。
沈默拿起纸条，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