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的刑房里没有窗，只有高墙夹缝间漏下的一线天光。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血腥味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像是一块浸透了污水的破布，死死捂在人的口鼻上。
沈默站在阴影里，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官服与这阴森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右手食指上的伤口已经止了血，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但他依然习惯性地用拇指摩挲着那道痕迹。
这是刚才为了混过东厂眼线，故意划伤的。
代价是清廉名声的彻底崩塌，但换来的，是一张通往真相深处的门票。
“沈大人好兴致。”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他并没有看沈默，而是盯着桌上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火光跳动，映得他眼角的笑纹更深了几分。
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确保没有任何血迹残留，然后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陆炳。
“陆大人说笑了。”
沈默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书卷气的疏离感，“下官只是来送一份‘礼物’。”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那张纸很旧，边缘发黄，上面写着“按王公公令行事”，落款处盖着锦衣卫指挥使的亲章。
这就是沈默今天赌命的筹码。
陆炳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瞬间锁定了沈默手中的纸条。
“这是什么意思？”
陆炳的语气依旧温和，但周围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
两名站在一旁的缇骑手按腰刀，肌肉紧绷。
沈默将纸条轻轻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用力，将其推至陆炳面前。
“这是内库拨银勘合的底账夹层中找到的。”
沈默轻声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万历四十五年十月十二日，三千两辽东军饷，名义上是内库拨付，实际上……”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陆炳的表情。
陆炳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实际上，这笔钱从未到达辽东。”
沈默继续说道，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它被截留在了内库，而负责经手的，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全。”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般的刑房。
陆炳眯起眼睛，手指缓缓转动着那枚玉扳指。
翡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光泽，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沈大人是在告诉本官，”陆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德全贪了军饷？”
“下官不敢妄断。”
沈默垂下眼帘，避开了陆炳的目光，“下官只是发现，这道勘合的日期有问题。”
他抬起眼，直视陆炳：“皇帝批红的日子，比内库实际拨银的日期早了一天。”
“这一天之差，意味着有人伪造了官方文书的时间线。”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