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滴答，像钝刀割肉。
沈默站在东厂诏狱深处的甬道里，手里攥着一枚从户部库房偷出来的铜钥匙。
钥匙齿痕磨损严重，显然不是原装的。
这是赵铁柱昨夜塞给他的。
老吏满手油污，眼神躲闪，只说了一句：“沈大人，这锁芯老了，得用点‘巧劲’，不然容易断。”
沈默没问“巧劲”是什么。
他只知道，一旦进去，就回不来了。
前方是东厂的档案密室。
那里存着万历年间所有内库拨银的原始底账。
王德全在大殿上被拖走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怜悯。
仿佛在说：你以为你在查案？你只是在替死人擦屁股。
沈默深吸一口气，推开沉重的包铁木门。
霉味扑面而来。
像是陈年的血锈，混合着受潮的纸张气味。
密室很大，四周全是顶天立地的樟木架子。
架子上堆满了泛黄的册子，每一本都贴着封签，写着年份和用途。
沈默点亮手中的防风灯。
火光微弱，只能照亮脚前三步的距离。
他的目标很明确：万历四十五年十月的内库拨银底账。
那是勘合日期出现悖论的那个月。
如果王德全篡改了勘合上的日期，那么底账里一定留有痕迹。
哪怕是最细微的涂改，也逃不过户部主事的眼。
沈默沿着架子慢慢走。
手指划过那些粗糙的纸脊。
指尖传来冰凉的感觉。
他在找那一本特定的册子。
突然，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青砖。
咔哒一声轻响。
在死寂的密室里，这声音如同惊雷。
沈默浑身一僵。
他迅速蹲下，吹灭油灯。
黑暗中，他听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整齐，沉重，带着铁甲摩擦的声音。
番子。
东厂的缇骑。
他们来得太快了。
快得不像是在巡逻，而像是在等待。
沈默心中冷笑。
魏忠贤果然在这里布置了连环锁。
这不是普通的防盗机关，这是一个陷阱。
只要有人触动机关，警报就会立刻响起。
而他，已经触发了它。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终停在了密室门口。
门缝下，透进几缕昏黄的光。
那是火把的光。
沈默没有动。
他知道，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唯一的生路，是在他们破门之前，拿到证据。
他重新点燃油灯，动作极轻，连火苗都没有跳动一下。
灯光再次亮起，照亮了他苍白的手指。
他迅速扫视周围的架子。
左边是嘉靖朝的旧账，右边是天启朝的新档。
中间那排，空荡荡的。
只有最底层，放着一本黑色的册子。
封皮已经腐烂，露出里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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