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滴答。
沈默屏住呼吸，听着窗外风穿过胡同的呜咽声。
屋内没有点灯。
并非他吝啬那几文钱，而是此刻若是亮起灯火，便是自曝行踪。
他蜷缩在书房角落的阴影里，手中紧紧攥着那半块玉佩。
玉佩冰凉，硌得掌心生疼。
这是陈伯年用命换来的东西。
也是他目前唯一的底牌。
沈默低头看向玉佩。
上面刻着一串细密的数字：内库字第七千四百号。
这不是普通的饰物。
这是万历年间，内廷采买军需物资时，用来核销账目的信物。
每一枚玉佩，都对应着一笔银两的去向。
陈伯年死前死死攥着它，说明他想告诉沈默：这笔亏空，源头在内库。
但仅有玉佩不够。
玉佩只能证明钱从内库流出，却无法证明日期被篡改。
要洗清罪名，甚至扳倒王德全，他需要那张“十月十一日”的原件勘合。
原件虽然被烧，但陈伯年曾提到，他在抄写新勘合之前，曾经拓印过一份副本。
那是户部书吏的习惯。
为了防止日后扯皮，重要的公文往往会有备用的拓片存档。
陈伯年既然敢烧原件，就一定以为那份拓片也随着原件一起毁了。
或者，他以为那份拓片藏在某个沈默找不到的地方。
沈默必须找到它。
而且必须在天亮之前。
一旦日出，锦衣卫就会封锁整个北新仓片区。
到时候，别说拓片，连这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沈默缓缓站起身。
他的双腿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河水中而麻木刺痛，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摸黑走到书桌前。
手指触碰到案几上的墨锭。
触感坚硬、冰冷。
他拿起墨锭，却没有研磨。
因为他知道，研磨墨汁的声音太响。
在寂静的夜里，哪怕是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他需要从怀中掏出那块半块玉佩对应的另一半——不，不对。
沈默的动作顿住了。
他想起陈伯年临死前的话。
“那天晚上……确实有个太监来过。”
“他只是让我把那份原本的勘合烧掉。”
“他说，那份勘合上的日期是错的，不能留。”
如果陈伯年真的拓印了副本，那么副本在哪里？
沈默的目光扫过书架。
那里放着《大明会典》和历年的户部奏疏。
他记得陈伯年有个习惯。
每当遇到棘手的账目，他喜欢将相关的文书夹在一本无关紧要的书里。
就像藏私房钱一样。
沈默的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滑过。
纸张粗糙的触感摩擦着他的指尖。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在一本《嘉靖年间漕运志》的夹层里，他摸到了一张硬纸片。
心跳骤然加速。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张纸。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是一张拓片。
纸张泛黄，边缘有些磨损。
但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万历四十五年十月十一日。”
日期赫然写着十一日。
而批红的日期，却是十二日。
时间差，整整一天。
沈默感到一阵眩晕。
这就是证据。
只要拿着这张拓片，就能证明有人提前支取了军饷。
但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声轻响。
咔哒。
像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沈默浑身僵硬。
这栋房子是他租住的民宅，门锁早已换过。
谁有钥匙？
除非……有人一直盯着他。
脚步声逼近。
沉重，缓慢，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沈默迅速吹灭了仅剩的一盏油灯。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他将拓片塞入袖中，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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