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霉味像一层黏腻的膏药，死死糊在温宁的口鼻上。
她跪在湿冷的地上，双手浸泡在刺骨的脏水里。
指缝里的黑泥已经洗不掉，渗进了甲床，变成了一种洗不净的暗红。
这是粗使婆子才有的手。
也是武母特意留给她的烙印。
大婚次日，武府主院传来一声脆响。
那是金钥匙砸在紫檀木案上的声音。
清脆，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赵管家站在门口，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冷漠。
他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那是剥夺温宁丫鬟身份的契书。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温府的陪嫁丫头。”
赵管家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
“你是武府最底层的粗使婆子，代号‘七号’。”
“没有名字，没有身份，只有干活的权利。”
温宁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她在哭吗？
不。
她在压抑喉咙里翻涌的血气。
她伸出那双满是冻疮和裂口的手，接过那张契书。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不是恐惧。
是兴奋。
因为这张契书上，盖着武母的私印。
而武母的私印旁，有一行极小的批注。
那是当年温府与武家往来账目的索引。
温宁将契书贴身藏好。
她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投名状。
武母以为折断了她的翅膀，让她烂在泥里。
却不知道，这身肮脏的皮囊，正是她潜入核心的最佳伪装。
夜幕降临，武府灯火通明。
正院书房内，烛火摇曳。
武大郎坐在太师椅上，眉头紧锁。
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那是他刚才派人去查的旧账。
关于温府欠武家的数目。
“父亲说，三万两。”
武大郎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可这账目怎么对不上？”
他身后，站着两个黑衣小厮。
那是他的暗哨，也是武母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睛。
其中一个叫福全的小厮，眼神闪烁。
他偷偷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又看了看自家少爷焦躁的样子。
福全知道，少爷虽然糊涂，但骨子里多疑。
这种多疑，往往比聪明更致命。
温宁此刻正趴在书房的窗台下。
雨水顺着瓦片滴落，打在她的脸上。
冰冷，刺骨。
但她感觉不到冷。
她的身体紧贴着潮湿的泥土，呼吸被压缩到最低限度。
身上的麻布衣散发着浓烈的霉味和馊臭。
这是她从柴房角落里挖出来的陈年垃圾。
混合着腐烂的菜叶和死老鼠的味道。
这股味道，足以掩盖她身上残留的任何脂粉气。
也足以让任何闻到的人掩鼻退避。
就像对待一条野狗。
温宁屏住呼吸，听着屋内传来的动静。
脚步声。
翻书声。
还有武大郎不耐烦的叹息。
“查！给我查清楚！”
武大郎猛地一拍桌子。
茶杯震得叮当响。
“若是少了这一笔，武家的脸面往哪搁？”
温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机会来了。
她像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滑向窗户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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