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霉味还未散尽，温宁已换上了那身粗布麻衣。
衣裳是武府最低等仆役穿的，粗糙的麻布摩擦着皮肤，像无数只蚂蚁在爬。
她跪在库房外的青石板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面前是一口巨大的紫檀木嫁妆箱，箱盖半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绸缎和金银。
这是嫡姐明日回门要带走的嫁妆。
也是温宁唯一的生路。
“动作快点。”
翠儿站在廊下，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眼神里满是轻蔑。
“这箱子若是封不严实，主母怪罪下来，你们两个都得吃竹笋炒肉。”
温宁没有抬头。
她的双手沾满了泥垢和黑色的油污，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
那是她在柴房劈柴时留下的痕迹。
此刻，这些肮脏的手指正捏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针。
针线上系着一块只有拇指大小的碎布。
碎布上绣着一个极小的“温”字。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孩童初学时的笔触，却用的是温府特有的苏绣技法——双面三异色。
外人看来，那只是一块不起眼的边角料。
但在懂行的人眼里，那是温府嫡女才能使用的纹样。
温宁屏住呼吸。
她将碎布塞进嫁妆箱底层的衬布里。
那里有一道极深的折痕，正好可以藏住这块薄纸般的布料。
她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武府的管家就在旁边看着。
那个胖硕的男人姓赵，是武母的心腹。
他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锐利如刀。
“温宁，”赵管家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你手怎么这么脏？”
温宁身体一僵。
她没有辩解，只是缓缓低下头。
“奴婢……刚清理完柴房，没来得及洗净。”
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管家眯起眼睛。
他盯着温宁那双布满裂口的手，又看了看箱子里那些价值连城的绸缎。
“主母说了，这箱子必须由内务府的人重新封缄。”
赵管家合上账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你一个粗使婆子，碰不得这些贵重物品。”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拉箱盖。
温宁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神空洞，却又深不见底。
“赵管家，”她轻声说，“箱底的防潮炭还没铺平。若不铺好，回门路上颠簸，怕是要湿了衣物。”
赵管家愣了一下。
他确实忘了这一步。
若是真的湿了衣物，传出去就是武府待客不周，丢了面子。
他犹豫了一瞬。
就这一瞬，足够了。
温宁迅速将最后一针扎入衬里，打结，剪断线头。
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然后，她抓起一把防潮炭，胡乱地撒在箱底。
那些炭块掩盖了刚才的痕迹，也掩盖了那块绣着徽记的碎布。
“行了吧？”
温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赵管家皱了皱眉。
他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他说不出来。
那股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气息，又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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