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里的风，是从墙缝里钻进来的。
带着盛京深秋特有的湿冷，像一条看不见的蛇，顺着温宁单薄的粗布衣裳往里爬。
她跪在角落，背脊挺得笔直，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地上那卷“武家的地契”，此刻正摊开在她面前。
纸张泛黄，边缘磨损，那是武母昨夜随手扔给她的惩罚——让她在这污秽之地，守着这份象征着武家权势的废纸，直到明日嫡姐回门。
温宁伸出手指。
指尖沾了袖口内侧藏着的半滴清水。
这滴水来之不易，是她在井边打水时，趁翠儿转身呵斥旁人，偷偷从破陶碗里抿下的。
水很凉，顺着指腹渗入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她将水滴轻轻点在了一处模糊的字迹上。
那里原本被积灰和霉斑覆盖，若是用力擦拭，极易损毁纸张。
但温宁没有用力。
她用的是巧劲。
指腹贴着纸面，极轻、极缓地打圈。
一圈，两圈。
灰尘褪去，露出底下淡褐色的墨痕。
那不是普通的账目。
是一行小字：
“永昌三年，借温氏白银三千，抵……”
后面的字，因为受潮而晕染开来，难以辨认。
温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原来如此。
武母亏欠温府巨款，并非空穴来风。
这地契，不仅是武家的产业证明，更是武家曾经依附温府的罪证。
只要将这后半句补全，或者找到另一半证据，她就能证明武家当年的卑劣，也能侧面印证自己身世的清白。
然而，就在她准备继续擦拭下一处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雨水顺着破损的窗棂渗了进来。
一滴，两滴。
精准地落在了地契的中心。
温宁瞳孔骤缩。
她想伸手去挡，但身体僵硬，不敢有丝毫大幅度的动作。
雨水迅速洇开，纸张遇水变软，墨迹开始疯狂扩散。
那些刚刚显露出来的字迹，正在一点点消失。
如同武母那张虚伪的笑脸，在权力面前不堪一击。
温宁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
不能慌。
慌乱只会让局面更糟。
她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目光死死盯着那滩水渍。
雨水并没有让纸张彻底烂掉。
相反，那特殊的纤维结构在水中微微膨胀，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韧性。
温宁眯起眼。
借着昏暗的光线，她发现那层被雨水浸润的表层之下，似乎还有另一层纹理。
不是普通的桑皮纸。
触感光滑，略带油润。
这是……油纸？
在这个年代，油纸通常用于包裹重要文书，以防潮防蛀。
武家的地契，怎么会用这种材质？
除非，它不仅仅是一张地契。
温宁的手指颤抖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她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碎布——那是她之前打扫时偷偷留下的。
虽然布料粗糙，但胜在干燥。
她用碎布吸去表面的积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然后，她再次伸出手指，蘸取少许唾液——这是最天然的润滑剂，也能防止纸张粘连。
这一次，她没有试图擦去污渍。
而是顺着纸张的纹理，轻轻剥离表层。
嘶啦。
极轻微的一声脆响。
在寂静的柴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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