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祠后院的杂物间里，空气稠得能拧出水来。
霉味混合着陈年木屑的腐朽气息，钻进鼻腔，让人作呕。范沈氏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看见赵伯正蜷缩在角落的一堆旧蒲团后面。
老匠人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刻刀，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
他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球里满是惊恐，像是看见了索命的无常。
“夫、夫人……”赵伯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奴婢知错，奴婢该死……您饶了这条老命吧。”
范沈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落在赵伯脚边散落的工具上——几把不同规格的凿子，还有一块沾满黑色墨迹的碎布。
那是刚才在偏厅被孟安试图销毁的证据之一。
范沈氏缓步走近，每一步都踩在赵伯紧绷的神经上。
直到她停在赵伯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个曾经为范家雕刻过无数牌位的老人。
“赵伯，你怕什么？”范沈氏的声音极轻，却像冰棱一样刺骨，“是怕我治你的罪，还是怕孟管家灭你的口？”
赵伯浑身一颤，刻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慌乱地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夫人明鉴！奴婢真的只是按单子刻字！孟管家给的钱多，让奴婢改几个笔画，奴婢不敢问啊！奴婢就是个做粗活的，哪懂什么主脉庶出……”
“改几个笔画？”范沈氏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朱子家礼》有云：‘昭穆次序，不可乱也。’祖宗的名讳，岂是你能随意涂抹的？”
她蹲下身，捡起那块沾着黑墨的碎布，展开。
上面隐约可见一个被涂改过的名字轮廓。
原本应该是“范仲和”，现在却被强行覆盖成了另一个陌生的字眼。
“这不是疏忽，这是谋逆。”范沈氏盯着赵伯的眼睛，“你知道篡改主脉第三世牌位意味着什么吗？”
赵伯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知道。
当然知道。
在范家这样的大家族里，牌位就是命。
动了一个人的名字，就是动了整个宗族的根基。
“奴婢……奴婢不知道……”赵伯颤抖着后退，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孟管家说，那是族长的意思……他说只要改对了位置，就能保全范家的颜面……”
“族长？”范沈氏冷笑一声，“你以为我在信这种鬼话？”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赵伯，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跟我出去，当众承认是你受了孟安的指使，故意篡改牌位。我会保你不死，但你要坐牢。”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