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内的空气比宗祠正殿更为凝滞。
窗外那层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将这座百年老宅碾成齑粉。闷热潮湿的风从窗棂缝隙挤进来，带着暴雨将至前特有的土腥味，吹动了案几上未燃尽的香头。
范沈氏站在阴影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暗纹。
她并未看向孟安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而是垂眸，看着那只被孟安双手捧起的紫檀木牌位。
牌位正面，“范仲和”三字墨迹尚新，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油亮光泽。那是松烟墨混合了桐油后特有的质感，与范家祖传的老牌位那种沉稳内敛的哑光截然不同。
孟安的手指关节泛白，死死攥着牌位的两侧边缘。他的拇指刻意按在了牌位背面的中央位置，指腹微微用力，试图掩盖什么。
“夫人，吉时将近。”孟安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强行挤出一丝谄媚的笑意，“这是族长亲自过目的批红文书，也是这第三世主脉的正统牌位。您看，木纹清晰，刻工精细，绝无差错。”
他说得极快，像是怕慢一秒就会漏出破绽。
范沈氏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如冰锥般，缓缓上移，落在孟安的手上。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孟安捧着牌位的角度，并非垂直于地面，而是微微倾斜了十五度。更重要的是，当他试图将牌位递向供桌时，他的右手小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紧紧扣住了牌位背面的下半截。
那是一个保护性的动作。
人在紧张或心虚时，往往会本能地遮挡自己最害怕被看到的地方。
范沈氏心中冷笑。
若是寻常工匠失误，或是简单的刻错名字，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伪造批红文书？又何必在递送牌位时，做出这般遮遮掩掩的姿态？
除非，背面有东西。
或者，背面原本不该是空的。
“孟管家。”范沈氏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在寂静的偏厅内激起千层浪，“你可知，《朱子家礼》中关于昭穆次序的死规矩是什么？”
孟安一愣，随即挺直腰板：“回夫人，男子居左为阳，女子居右为阴。长幼有序，尊卑有别。此乃天经地义。”
“不错。”范沈氏缓缓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敲在孟安的心跳上，“但你可曾听过‘避讳’二字？”
孟安脸色微变：“避……避讳？”
“先祖之名，后世子孙不得直呼，更不可随意更改其字序、形制。”范沈氏停下脚步，距离孟安仅有一步之遥。她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混杂着冷汗和劣质脂粉的味道，“这牌位背面的落款，为何被你藏得严严实实？”
孟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地将牌位往身后藏了藏，另一只手迅速翻转牌位，想要展示正面的“范仲和”。
“夫人多虑了！背面不过是工匠的签名，有何可看？”
“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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