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磬声起，沉闷如雷，震得宗祠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范沈氏立于供桌前，指尖轻轻抚过那尊被火燎去一角的紫檀木牌位底座。底座微微倾斜，向左偏移了整整一寸。
这一寸，是孟安为了掩盖“孟启”二字并非范家血脉，而强行塞入主脉序列时留下的痕迹。
“夫人，吉时将至。”孟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他站在范沈氏身侧半步之后，那是仆役守礼的位置，但他的影子却投向了供桌中央，仿佛要将那尚未完全冷却的灰烬笼罩其中。
范沈氏没有回头。她垂着眼眸，看着香炉里最后一缕青烟扭曲、消散。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混合着陈年檀香的甜腻，令人窒息。
“吉时？”范沈氏轻声重复，语调平缓得像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孟管家可知，《朱子家礼》中关于昭穆次序的规定，若是乱了，这祠堂里的祖宗，还能不能认得回家的路？”
孟安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死死攥着袖中的手帕，指节泛白。他知道范沈氏要做什么——她要当众复核所有牌位，用那些枯燥繁琐的礼法条文，将这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夫人慎言。”孟安向前迈了一小步，挡住了周围旁支族人探究的目光，“祖宗庇佑，不拘泥于小节。只要名分已定，心意到了，便是最大的恭敬。”
“心意？”范沈氏终于转过头，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孟安。她的声音依旧极轻，却字字清晰，“孟管家，你是在教祖宗改姓，还是在教祖宗认贼作父？”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跪在两侧的族人们屏住呼吸，有人偷偷抬头，又迅速低下头去。他们看见范父坐在太师椅上，浑浊的眼睛半眯着，手里捻着佛珠，仿佛眼前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琐事。
范父选择了沉默。
这种沉默比愤怒更让人胆寒。它意味着默许，意味着妥协，意味着范家这个庞然大物，正在悄无声息地让渡权力。
范沈氏心中一片冰凉，但面上却无波澜。她转身走向供桌左侧的第二排，那里供奉着范家的历代先祖。
“既然孟管家说名分已定，那我便依礼而行。”范沈氏伸出手，从案几上取过一支朱砂笔，“今日祭祖，先请列祖列宗入席。若次序有误，便请祖先示警。”
她走到第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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