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磬声落，余音在宗祠高耸的梁柱间回荡，震得香炉里的冷灰微微颤动。
范沈氏踏入正殿时，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孟安站在供桌前，背对着她，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尊僵硬的石像。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紫檀木牌位，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
那是主脉第三世先祖的牌位，也是此刻所有目光的焦点。
“夫人。”孟安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的谄媚，“吉时将至，族长已在偏殿等候。您若还有疑问，不妨稍后再议。”
范沈氏停下脚步，鞋跟敲击金砖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她没有看孟安，而是盯着供桌上那排整齐肃穆的牌位。
阳光透过高窗斜射进来，落在最中间那块牌位上，照亮了木纹里新刻的痕迹。
“孟管家说得好。”范沈氏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字字清晰，“只是我想起《朱子家礼》中的一条死规矩。”
孟安的手指猛地收紧，牌位边缘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什么规矩？”他问，语气依旧平稳，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昭穆次序，长幼有序，不可僭越。”范沈氏抬起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孟安的侧脸，“若次序有误，便是乱伦悖逆，祖宗不享，族人不敬。”
她向前迈了一步，距离供桌只剩三尺。
“孟管家，你手中的这块牌位，名字可曾核对过三遍？”
孟安冷笑一声，终于转过身来。
他脸上挂着那一贯的恭顺笑容，眼神却藏着孤注一掷的狠厉。
“夫人这是何意？赵伯已当众指认是我让他改的，如今又何必在此纠缠？”
孟安将牌位高高举起，像是在展示某种胜利的战利品。
“这是族长亲自过目的结果，任何质疑，都是对祖宗的大不敬！”
话音未落，他忽然伸手去抓桌上的朱砂盒，似乎想当场涂抹，以定乾坤。
范沈氏早有预料，袖中滑出一把薄如蝉翼的裁纸刀。
寒光一闪，她并非刺向孟安，而是精准地挑开了他手中牌位底部的束带。
紫檀木牌位脱手而出，直直坠向地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那块沉重的木头在空中翻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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