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并未如预想般倾盆而下，而是化作细密的雨丝，黏腻地贴在紫禁城青灰色的瓦片上。
武昭回到偏殿时，发梢已湿透。
她屏退左右，只留贴身丫鬟在门外守着。
殿内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像极了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兽。
她走到妆台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从谭嬷嬷手中夺回的“错名香囊”。
香囊的丝线是苏杭特有的云锦，针脚细密，透着股子冷硬的质感。
第一章里扎破她皮肤的那根硬挺针脚，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掌心。
那是证据，也是陷阱。
武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谭嬷嬷那句“你赢了”，看似认输，实则暗藏杀机。
若那半张碎纸已被烧毁，谭嬷嬷便是彻底撕破了脸；若被保留，便是留下了日后反咬的筹码。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这场博弈远未结束。
她需要另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谭嬷嬷秘密的钥匙。
目光落在墙角那只上了铜锁的紫檀木柜上。
那是她存放私密信物和账册的地方，钥匙一直挂在她颈间，从未离身。
可就在昨日清晨，她发现柜门虚掩着一寸。
里面东西未动，但那种被人窥探过的寒意，却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是谁？
又是谁开的锁？
武昭眸光微沉。
除非……有人手里有备用钥匙。
而在内务府，能轻易配制并私藏嫔妃房中钥匙的人，只有两个。
一是掌事太监李德全，二是负责巡查的内务府管事谭嬷嬷。
李公公圆滑谨慎，断不敢做此等灭门之事。
那么，只剩下谭嬷嬷。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成型：必须当众质问李公公，看他的反应。
若他神色慌张，便坐实了谭嬷嬷借钥之嫌；若他若无其事，则说明此事另有隐情。
但这一步棋，险之又险。
一旦问起，便是直接打内务府的脸面，更是间接指控谭嬷嬷违规潜入臣妾寝宫。
稍有不慎，便是僭越、猜忌、甚至谋害主子的罪名。
武昭闭上眼，指尖用力掐入掌心。
疼。
这疼痛让她清醒。
位分之争，早已到了白热化。
今日不解决这个隐患，明日她可能就会因为各种莫须有的罪名跌入谷底。
哪怕要牺牲声誉，哪怕要放弃即将到手的邀宠机会，也要把这颗钉子拔出来。
她整理衣襟，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
镜中人面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
“备轿。”
她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御花园的回廊下，雨丝更密了。
苏贵人正倚在亭中，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身旁围着几个低阶宫女。
见武昭走来，苏贵人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
“武妹妹这是从哪里来？瞧这一身湿气，若是染了风寒，可是要连累太医院的药资呢。”
说话间，她故意提高了音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听闻近日宫中流言四起，说是有不知廉耻之人，深夜与太监私通，败坏宫规。”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武昭，“妹妹孤身一人，可要小心些，别被人钻了空子。”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是在试探，也是在警告。
她在散布谣言，试图扰乱武昭的心神，转移视线。
如果武昭此刻失态，或者急于辩解，便正中下怀。
武昭脚步未停，径直走过苏贵人身边。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苏贵人的话只是耳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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