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刻，天光被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
紫禁城偏殿的一隅，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谭嬷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摩挲着一本泛黄的《内务府规训》。
她的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慈爱笑容，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死死钉在武昭身上。
“妹妹今日气色不错。”
谭嬷嬷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看来是得了皇上的青眼，连这深宫的阴寒都驱散了。”
武昭垂眸，指尖轻轻绞着帕子。
她注意到谭嬷嬷指节处有一道新鲜的划痕，那是被细密银针扎破的痕迹。
“嬷嬷过奖。”
武昭轻声说道，语气谦逊，“不过是运气好，没给姐姐们丢脸罢了。”
“运气？”
谭嬷嬷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账本。
“在这宫里，运气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唯有规矩，才是保命的符咒。”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武昭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香气。
谭嬷嬷身上是陈旧的檀香，而武昭身上，是新制的沉香。
“听说，妹妹昨日夜里未眠？”
谭嬷嬷突然问道，目光扫过武昭的眼底。
那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青黑。
武昭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嬷嬷说笑了。”
她抬起头，迎上谭嬷嬷锐利的目光，“臣妾睡得安稳，只是梦见了一些旧事，醒来时有些恍惚。”
“旧事？”
谭嬷嬷眯起眼睛，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什么旧事，能让妹妹如此挂怀？莫非……是与这身来历有关？”
这句话像一把钩子，直勾勾地扯向武昭最隐秘的痛处。
武昭握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
她知道，谭嬷嬷是在试探。
也是在警告。
“嬷嬷这话，臣妾听不懂。”
武昭淡淡地说道，“臣妾出身清白，行得正坐得端，何来‘来历’之说？”
“清白？”
谭嬷嬷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把铜钥匙。
那钥匙锈迹斑斑，却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妹妹可知，这把钥匙，能打开谁的柜子？”
武昭瞳孔微缩。
她认得这把钥匙。
这是她在上一章末尾，在窗缝外那双窥视的眼睛消失后，从地上捡起的。
当时她以为是巧合，此刻看来，这分明是谭嬷嬷故意留下的线索。
或者，是谭嬷嬷早已掌握的证据。
“臣妾不知。”
武昭稳住心神，声音依旧轻柔，“嬷嬷若是喜欢，不妨拿去配锁便是。”
“不必配锁。”
谭嬷嬷将钥匙在手中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因为我知道，它原本就属于某个地方。”
她逼近一步，压低声音：
“比如，妹妹那间偏僻院落里的，暗格。”
武昭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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