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雷声闷在云层里，像是要把紫禁城压垮。
武昭坐在偏殿的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错名香囊”。
丝线是苏绣特有的双合线，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接缝。
这是宫外“云锦坊”独有的技法，寻常宫人根本碰不到这种手艺。
她想起李公公颤抖的手，想起谭嬷嬷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这枚香囊，是个局。
一个要把她和苏贵人一起拖进泥潭的局。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盈却带着压迫感。
武昭将香囊迅速收进袖中，起身迎向门口。
“姐姐怎么在这儿？”
苏贵人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柄团扇，眉眼间满是慵懒。
她的发髻有些松散，显然刚睡醒不久。
武昭心中一紧。
苏贵人现在的样子，太像是一个刚刚遭受了某种惊吓，却又强装镇定的人。
“妹妹说笑了。”
武昭垂下眼帘，声音轻柔，“不过是等雨停，顺便歇歇脚。”
苏贵人轻哼一声，目光扫过武昭的袖口。
那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姐姐这手，怎么这么凉？”
苏贵人突然上前一步，伸手要去探武昭的额头。
武昭侧身避开，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整理衣袖。
“妹妹小心，这雨气重，别染了风寒。”
她微笑着后退半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苏贵人收回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听说，内务府最近在查私物？”
她压低声音，字句里带着钩子，“姐姐可要小心些，别被人抓住了把柄。”
武昭心头一跳。
她在试探自己。
或者说，她在转移视线。
“妹妹说哪里话。”
武昭淡淡一笑，“宫中规矩森严，谁敢违逆？倒是妹妹，今日这妆扮，似乎有些匆忙。”
苏贵人的脸色微变。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发髻。
原本插在那里的凤凰金簪，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普通的玉簪，廉价且粗糙。
武昭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原来如此。
香囊里的发簪，不是偷来的。
是苏贵人自己拿出来的。
或者说，是被迫拿出来的。
“姐姐看错了。”
苏贵人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风卷起她的裙摆，露出一角慌乱的神色。
武昭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
晚宴设在养心殿东侧的小厅。
气氛压抑，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味道。
皇帝并未出席，只派了皇后居中主持。
席间无人说话，只有银筷碰撞瓷碗的清脆声响。
武昭坐在末席，低着头，看似恭顺，实则耳听八方。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好奇的、轻蔑的、幸灾乐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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