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大，砸在琉璃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极了某种倒计时。
武昭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一点干涸的墨迹。
谭嬷嬷临走前那句“免得熏坏了龙体”，此刻回想起来，竟带着几分血腥气。
她知道，谭嬷嬷不会善罢甘休。
刚才的搜查虽然止步于衣物箱笼，但那只手触碰过她的衣袖，甚至可能探入了夹层。
若那碎纸真的被摸到了，自己此刻早已身败名裂。
可谭嬷嬷退去了，带着那枚完整的香囊。
不，不对。
武昭心头一跳。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袖中空空如也。
那枚藏着碎纸的香囊，不在她手里。
记忆回溯到半个时辰前。
李公公送来的赏赐中，有一枚苏绣香囊，乃是太后宫中旧物改制，寓意“平安顺遂”。
当时谭嬷嬷在场，目光在那香囊上停留了许久。
武昭记得自己顺势接过，并未当场拆开。
而是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将香囊塞入袖中。
直到谭嬷嬷离开后，她才在密室中剪开针脚，取出那张写错名字的碎纸。
那么现在……
武昭猛地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人面色苍白，眼神却冷冽如冰。
她迅速检查了一遍全身上下。
发髻、裙摆、鞋袜。
没有。
香囊不见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难道谭嬷嬷早就察觉？
还是说，刚才那一番虚张声势的搜查，根本就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
武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一旦慌乱，便露出了破绽。
她想起谭嬷嬷离开时说的话：“这宫里，水很深。有些东西，看着是赏赐，实则是催命符。”
催命符？
是指这枚香囊吗？
如果谭嬷嬷已经拿到了香囊，并且发现了其中的秘密，她为何不直接发作？
反而只是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警告？
除非……
武昭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除非谭嬷嬷也不敢轻易动它。
或者，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才能将这枚香囊变成指控武昭“诅咒圣上”或“身份造假”的铁证。
但这正是武昭想要的机会。
既然谭嬷嬷不敢当面拆穿，那她便主动出击。
主动呈交香囊，以证清白。
同时，也要看看谭嬷嬷究竟想从中得到什么。
武昭换了一身素净的宫装，戴上帷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拿起桌上的茶盏，将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让她更加清醒。
推开房门，外面的风雨声更加猛烈。
走廊尽头，谭嬷嬷的院子亮着昏黄的灯火。
那是内务府管事嬷嬷的住处，也是她在后宫行使权力的延伸。
武昭一步步走过去，脚下的青石板湿滑冰冷。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院门紧闭，门口有两个小太监守着，见她走来，连忙躬身行礼。
“贵人吉祥。”
武昭微微颔首，未发一言，径直走向正屋。
屋内暖意融融，与外面的暴雨形成鲜明对比。
檀香袅袅，掩盖了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谭嬷嬷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本账册，正在细细翻阅。
见到武昭进来，她并未起身，只是放下账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臣妾见过嬷嬷。”
武昭盈盈下拜，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臣妾有一物，欲请嬷嬷过目。”
谭嬷嬷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武昭低垂的头颅上。
“哦？何物如此要紧，竟让贵人冒雨前来？”
武昭从袖中取出那枚苏绣香囊。
丝线色泽温润，针脚细密均匀，正面绣着一株并蒂莲，背面则是一片繁茂的荷叶。
这是典型的云锦坊风格。
谭嬷嬷的目光在香囊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
“这香囊……”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想要接过。
武昭却并未松手。
“嬷嬷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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