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上海，冷雨像细密的针，扎进崔明远单薄的西装里。
他站在林晓暂住的公寓楼下，抬头望着那扇漆黑的窗。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苍白的脸颊，最后汇入领口，冰冷刺骨。
取保候审的手续办得很顺利。
警察说，鉴于他认罪态度良好，且无实际暴力伤害指控，只需配合后续调查。
但这轻飘飘的“配合”，对他来说却是重如千钧的枷锁。
他失去了施氏的合作，失去了崔氏的核心资产，甚至失去了作为“丈夫”的最后一点体面。
现在，他只剩下一个目的。
撕碎林晓那张伪装完美的受害者面具。
逼她承认，这六年来，她一直活在哥哥设定的剧本里，利用他的愧疚，一步步将他推向深渊。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律师函的电子版预览。
发件人是林晓的代理律师。
内容只有一句话：【林小姐拒绝见面。她说，她不再需要复仇。】
崔明远冷笑一声，手指用力捏紧手机，指节泛白。
不再需要复仇？
真是讽刺。
就在昨晚，她还拿着录音笔，逼他签下那份放弃所有尊严的协议。
怎么一觉醒来，她就成了无辜的羔羊？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扇窗户。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就像他此刻的心，空洞，荒芜，连回声都没有。
他掏出烟盒，想点一根，却发现打火机早就被没收了。
他烦躁地将烟盒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就在这时，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
脚步声很轻，带着迟疑。
林晓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针织衫，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素净得有些苍白。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看到崔明远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崔总……不，崔先生。”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
“这么晚了，您怎么在这里？”
崔明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她，眼神锐利如刀，试图从她那张与亡妻有七分相似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
“把东西给我。”
他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痛苦。
林晓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将手里的牛皮纸袋往身后藏了藏。
“这是什么？”
崔明远向前迈了一步。
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他却浑然不觉。
“你哥哥留下的东西。还有，你昨晚拿走的录音笔备份。”
林晓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咬了咬嘴唇，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林晓。”
崔明远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哥哥早就知道真相，对不对？他故意让你接近我，就是为了毁了我。”
林晓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崔明远，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悲伤？
那种悲伤如此真实，不像是在演戏。
“你……你真的这么想我？”
她的声音哽咽，像是被刺痛了灵魂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崔明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种情绪。
不能心软。
一旦心软，他就又回到了那个任人摆布的傀儡位置。
“把你哥哥自杀前留下的信，交出来。”
崔明远逼近一步，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那是林婉以前最喜欢的味道。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恶心，同时也带来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林晓往后退去，背脊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她低下头，泪水终于滑落，滴在牛皮纸袋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哥……他已经死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像风中的残烛。
“他是内疚死的。因为他背叛了婉婉姐。”
崔明远愣住了。
“你说什么？”
林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像极了当年的林婉。
清澈，无助，却又藏着深深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