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的会见室没有窗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铁锈和潮湿混凝土的气息。这种味道并不刺鼻，却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紧紧贴在崔明远的皮肤上，让他感到一种生理性的反胃。
他坐在那张固定的金属椅子上。
椅背冰冷，硌得脊骨生疼。
这是他被带走后的第四个小时。
之前的拘留所走廊昏暗狭窄，警灯的红蓝光芒在墙壁上交替闪烁，像某种无声的审判。但现在，他终于坐在了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面对那个毁了他一切的女人。
施曼来了。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风衣，里面是剪裁利落的白色衬衫。妆容依旧精致，红唇鲜艳得像刚凝固的血迹。
她没有穿那晚的红色高定礼服，但那种侵略性丝毫未减。
她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优雅，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轻慢。
她将一只银色的录音笔轻轻放在桌面上。
“咔哒”一声。
在死寂的房间里，这声音清脆得刺耳。
崔明远盯着那只录音笔。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林晓逃走后留下的东西。
也是压垮他最后一根稻草的重量。
“你来得真快。”崔明远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他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但喉咙里的干涩让他连这句话都说得艰难。
施曼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反而透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崔总，商业信誉崩塌的速度，可比不上我处理垃圾的速度。”
她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录音笔的外壳，指尖划过那些细微的划痕。
“林晓是个聪明的女孩。她知道在这个城市里，只有握在手里的筹码，才是安全的保障。”
崔明远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林晓那张泪痕斑驳的脸。
那双眼睛里曾经有恨，有怨，有不甘，或许……还有一丝残留的爱意。
但他现在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他只感觉到冷。
彻骨的寒冷。
“你想怎么样？”他问。
声音低沉，缓慢，带着压抑的痛苦。
施曼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崔明远。
“我想让你确认一件事。”
“林晓会作为证人出庭吗？”
崔明远猛地睁开眼。
瞳孔收缩。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他最脆弱的神经。
如果林晓出庭，意味着当年的真相将被彻底公之于众。
不仅仅是施曼的罪责，还有他崔明远长达六年的沉默与纵容。
他将不再是那个完美的慈善家，而是一个帮凶。
一个在道德和法律双重层面上，千疮百孔的罪犯。
“如果你签了这份协议，”施曼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我就让林晓闭嘴。至少，在今晚之前，让她保持沉默。”
崔明远没有看那份文件。
他的目光落在录音笔上。
那是林婉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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