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的爵士乐像一层厚重的油膜，死死糊住了耳膜。
崔明远踉跄着退回露台入口的阴影里，后背撞上冰冷的大理石墙面。
指尖还在抖。
刚才那一拳砸下去时的触感，此刻正顺着神经末梢倒流回心脏，带来一阵细密而尖锐的刺痛。
施曼那张脸，那只被打歪的鼻子，还有嘴角渗出的那抹刺眼的红，像是一帧定格在旧胶片上的画面，反复在他视网膜上烧灼。
“崔总？”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带着试探，又藏着某种不易察觉的期待。
是林晓。
她不知何时跟了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红色的裙摆在她身侧微微晃动，像是一团未熄的火。
崔明远没有回头。
他盯着地面上一滩早已干涸的水渍，那是刚才红酒洒落的地方，也是施曼倒下时溅开的血迹混合体。
“崔总，警察已经在楼下了。”
林晓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语气里却多了一丝奇异的笃定。
“赵经理让我把这份‘意外’的处理方案先给您过目。只要您签个字，今晚的一切都可以解释为……醉酒后的失态冲突。”
崔明远终于转过头。
他的眼神空洞，像是两口枯井，深不见底，也照不出任何倒影。
他看着林晓，目光落在她那张脸上。
七分相似。
这张脸，这张和林婉有着七分相似的脸，此刻正挂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神情看着他。
那是同情吗？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窥探？
“你坐在我旁边的那三个小时里，”崔明远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一直看着我喝酒。”
林晓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睫毛颤动：“我只是……担心您。”
“担心我？”
崔明远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
“你是在看一个即将沉船的人，如何挣扎着维持最后的体面，对吧？”
林晓猛地抬起头，眼眶微红：“我没有！我只是想帮您挡酒，想让您少喝一点……就像以前一样。”
“以前？”
崔明远向前迈了一步，逼视着她。
空气瞬间凝固。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那种味道和林婉生前最爱用的木质调一模一样。
这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同时也伴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眩晕。
“林晓，你知道林婉是怎么死的吗？”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这不是他想问的问题。
这是施曼留给他的诅咒。
但他还是问了。
因为他需要确认，这个站在他面前、拥有爱人面容的女人，究竟知道多少。
林晓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手中的文件袋滑落了一半，又被她慌乱地接住。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不再是之前的怯生生，而是带上了真实的恐惧。
“我只知道……她是意外。所有人都说是意外。”
“意外？”
崔明远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如果是意外，为什么施曼要告诉我，是她冷眼旁观，看着她死去的？”
林晓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窗外的风声变大，吹得露台边缘的铁艺栏杆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林晓突然上前一步，抓住了崔明远的衣袖。
她的手很凉，指尖冰凉得像是一块冰。
“崔总，别查了。”
她仰起头，眼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查下去，除了痛苦，什么都不会剩下。”
“您现在这样……已经够可怜了。”
最后那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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