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寸。
墨迹未干，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崔廷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黑檀木桌面。
笃。
笃。
笃。
节奏缓慢。
像是一场无声的倒计时。
他在等方念安的反应。
等那个曾经对他言听计从的女人，因为一个名字的错误而崩溃、哭泣，或者歇斯底里地争辩。
这是他熟悉的剧本。
也是他确立权威的方式。
只要她情绪失控，他就有权以“精神不稳定”为由，暂时冻结她的部分信托权益。
这是家族信托修正案里的隐藏条款。
只有掌权人知道。
方念安没有动。
她只是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文件右下角的那行小字上。
《家族信托修正案》第4条第2款。
受益人姓名：Fang Nian An。
这一次，拼写正确。
每一个字母都工整得令人窒息。
就像崔廷渊此刻脸上那副完美的假笑。
「看够了吗？」
崔廷渊开口。
声音低沉。
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身体后仰，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
领带夹上的铂金鹰标折射出一丝寒光。
「既然签完了，就出去吧。」
他说。
像是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仆人。
方念安抬起眼。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先停顿了一秒。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动作优雅。
从容。
她在崔廷渊错愕的目光中，翻开了那份刚刚签署生效的补充协议。
翻到附录页。
那里有一份董事会投票权的详细架构图。
「崔先生，」
方念安的声音很轻。
却字字清晰。
「你似乎忽略了一个细节。」
她伸出手指，指尖点在架构图的一个节点上。
那里原本是一个灰色的阴影区域。
代表着一票否决权归属于家族控股公司。
也就是崔廷渊个人。
但现在，那个灰色区域被红线标注了出来。
旁边有一行新添的小字。
【受益人 Fang Nian An 持有 5.1% 独立表决权】
「这是什么意思？」
崔廷渊眉头微皱。
那股居高临下的审视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意思是，」
方念安拿起那份文件，轻轻吹了吹墨迹。
确保它彻底干燥。
「从这一刻起，我在董事会拥有一票独立的否决权。」
她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是笑。
是警告。
「以前，这5.1%的股权收益归入家族池，由你全权支配。所以我没有反对的理由。」
「但现在，名字更正了。」
「根据信托法第7章第3条，受益人身份一旦确立且无争议，其对应的投票权自动剥离出家族池，成为独立资产。」
方念安将文件推回给崔廷渊。
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刚才为了羞辱我，故意拼错名字，试图让我放弃权利。」
「但你忘了，赵律师在场。」
「他的见证程序是完整的。」
「这意味着，这个错误不存在。」
「存在的，是法律对既成事实的认可。」
崔廷渊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盯着那行字。
手指紧紧攥着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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