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尖停在纸面上。
墨水晕开一个小黑点。
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崔廷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节奏缓慢。
像是在倒计时。
每一次敲击,都精准地落在方念安紧绷的神经上。
书房里的空气被暴雨抽干了湿度。
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紧。
赵律师站在桌角。
手里捏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在等。
等这两个掌控着半个城市经济命脉的人,决定谁先低头。
或者,谁先撕破脸。
方念安坐在对面。
背脊挺得笔直。
深灰色的丝绸衬衫包裹着她纤细的身躯。
却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冷意。
她没有看崔廷渊。
目光落在那份《家族信托修正案》上。
纸张厚重。
边缘镶着金边。
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第4条第2款。
受益人姓名。
那里写着:Fang Nian An。
不是中文。
不是拼音。
是那种带着侮辱意味的、故意拼错的英文缩写。
像是随手写下的代号。
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名字。
「签字吧。」
崔廷渊的声音低沉。
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身体后仰。
靠在真皮椅背上。
领带夹上的铂金鹰标折射出一道寒光。
直直地刺向方念安的眼睛。
他在测试她的底线。
就像上次那样。
只要她沉默。
只要她拿起笔。
这就意味着她接受了这种羞辱。
意味着她在法律层面,默认了自己只是崔家附属品的身份。
这意味着,如果未来发生遗产争夺。
她将失去一票否决权。
因为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配拥有完整的拼写。
方念安没有动。
她的手放在桌面上。
指尖微微蜷缩。
但没有颤抖。
「赵律师。」
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
像羽毛落地。
却让整个书房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律师猛地抬头。
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机械地回答:「方小姐,请指示。」
「我想确认一下。」
方念安抬起眼皮。
看向赵律师。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根据《信托法》第38条,受益人姓名的变更,需要委托人、受托人以及现任受益人三方共同签署确认函。」
她顿了顿。
停顿半秒。
这是她习惯性的思考间隙。
用来过滤掉所有不必要的情绪。
「另外,」
她的目光转向崔廷渊。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没有笑意。
只有冰冷的算计。
「如果受益人姓名存在歧义或错误,导致法律主体身份无法明确界定,那么该条款自始无效。」
崔廷渊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眯起眼睛。
审视着方念安。
「你在威胁我?」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仿佛在欣赏一只猎物最后的挣扎。
「不。」
方念安纠正道。
用词精准。
不带情绪色彩。
「我在陈述事实。」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薄薄的几张纸。
却被她放得郑重其事。
那是她昨晚熬夜整理的证据链。
关于崔廷渊过去三年通过离岸公司转移资产的路径。
虽然她还没有完全掌握核心账户的密码。
但她知道,这些转账记录的时间节点。
恰好与崔氏集团几次重大并购案的内部决策时间吻合。
更重要的是。
这些记录显示,崔廷渊在签署信托修正案时。
刻意使用了错误的姓名拼写。
这在法律上构成了「欺诈性隐瞒」。
如果今天她不提出更正。
明天,这些记录就会成为她背叛婚姻的罪证。
但如果她提出了。
并且要求更正。
那么,崔廷渊之前的操作就留下了法律瑕疵。
赵律师的脸色变了。
他快速翻看了一下方念安递过来的文件。
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崔廷渊之前的几次操作都有法律瑕疵。
但他没想到,方念安竟然查到了这一步。
而且,她选择在这个时候摊牌。
不是为了离婚。
是为了确权。
「崔总。」
赵律师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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