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崔家老宅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像是某种倒计时。
方念安站在书房外的走廊阴影里。
指尖捏着一枚黑色的U盘。
金属外壳冰凉,硌得指腹生疼。
这是林特助刚才塞给她的。
动作快得像是在传递一枚烫手的炸弹。
「别回头。」
林特助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雷声淹没。
他低着头,脊背僵硬。
眼神躲闪,不敢看方念安的眼睛。
但方念安看到了他袖口下颤抖的手指。
以及那枚U盘上,用极细的笔尖写下的一个字母:
D。
Deepwater。
深水。
离岸信托的代号。
方念安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颔首。
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临时休息室。
那里有一台备用终端。
也是这间老宅唯一没有被崔廷渊完全监控死角的地方。
毕竟,崔廷渊太自信了。
自信到认为,只要切断了书房内的信号,就能切断所有信息的流动。
却忘了,信息早在进入书房之前,就已经备份。
休息室狭小。
只有桌上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
方念安坐下。
插入U盘。
屏幕亮起。
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
苍白,冷静。
像是一尊精致的瓷偶。
文件加载很快。
那是《家族信托修正案》的底层数据流。
不是公开版本。
是崔廷渊私下操作的原始日志。
方念安的呼吸平稳。
瞳孔微缩。
目光锁定在第4条第2款。
受益人姓名字段。
之前的修正,只改了名字拼写。
从“Fang Nian An”改回了正确的“Fang Nian An”。
但这只是表象。
真正的杀招,藏在受益人的变更路径里。
随着代码滚动。
一条隐秘的资金流向图浮现出来。
红色箭头,像血管一样蔓延。
从崔氏集团的核心资产池流出。
穿过三层空壳公司。
绕过开曼群岛的防火墙。
最终,汇入一个名为“T.S. Holdings”的离岸账户。
T.S.
崔深。
崔廷渊同父异母的弟弟。
那个从小体弱多病、常年在国外疗养、被视为家族“废棋”的男人。
方念安的指尖停在半空。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荒谬。
崔廷渊费尽心机,制造名字拼写错误,引发法律争议,甚至不惜在董事会面前羞辱她。
就是为了掩盖这个?
将核心资产转移到一个毫无实权、甚至可能已经放弃继承权的弟弟名下?
这不合逻辑。
除非……
方念安迅速敲击键盘。
调出崔廷深的个人档案。
年龄:32岁。
健康状况:重度抑郁症,长期服药。
社会关系:几乎为零。
但在三分钟前,这个账户发生了一笔大额转账。
收款方是一家瑞士的私人银行。
备注栏只有一个词:
Liquidation(清算)。
方念安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简单的资产转移。
这是灭口前的清洗。
或者是,为了一场更大的做空做准备。
如果崔廷深是最终受益人。
那么一旦崔廷深出现“意外”,这些资产就会自动回流到崔廷渊控制的另一个信托中。
而那个信托,拥有绝对的投票权。
足以抵消方念安手中的那一票否决权。
这就是崔廷渊的报复。
不是正面交锋。
而是釜底抽薪。
他要在下一次董事会上,拿出这份早已生效的修正案。
证明方念安的否决权,基于一个虚假的前提。
因为真正的受益人,根本不是方念安。
而是崔廷深。
方念安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拿起手机。
拨通了赵律师的电话。
电话响了五声。
接通。
「赵律师,」方念安的声音平静无波,「我需要你立刻核实一份文件的真实性。关于《家族信托修正案》第4条第2款的受益人变更记录。」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赵律师的声音有些干涩:「方小姐,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崔廷渊在撒谎。」
方念安打断他。
「同时也意味着,他害怕了。」
「他怕我发现,他根本控制不了他的弟弟。」
赵律师沉默了很久。
久到方念安以为信号中断。
终于,赵律师开口:「我会查。但在那之前,方小姐,您最好小心。崔廷渊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人。」
「我知道。」
方念安挂断电话。
就在这时。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
两下。
沉重,急促。
不是林特助的节奏。
是保镖。
方念安心头一紧。
她迅速拔出U盘。
关掉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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