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冷气开得很足，但余震东的额角还是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并没有立刻发作，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那是一套意大利手工定制的深灰西装，剪裁极其考究，完美贴合他作为地产大亨的挺拔身姿。他的右手拇指上，那枚帝王绿翡翠扳指在射灯下折射出幽冷的光，每一次转动，都像是在无声地炫耀着权力的质感。
“叶峥，你太紧张了。”
余震东轻笑了一声，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传遍了整个大厅。周围的宾客们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叶峥身上，审视着一个落魄老兵最后的尊严还剩多少。
赵刚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滨江地块转让补充协议》。他是现场律师，负责审核所有流程合规性。此刻，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眼神闪烁，不敢看余震东，也不敢看叶峥，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职业性的话术：“叶先生，这只是格式上的小瑕疵。金额部分，我们已经按照口头约定进行了预填。如果您担心风险，我们可以先签意向书，后续再补正……”
他在撒谎。
赵刚心里清楚，这个金额不是预填，而是余震东授意故意写错的。小数点向右移动了一位，原本的一千万变成了十亿。如果叶峥签了字，这笔巨额债务将直接压在他头上，而余震东的公司则可以借此名义进行资产转移，为即将到来的上市路演做最后的“财务美化”。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鸿门宴。
叶峥没有理会赵刚的催促，也没有看周围那些或嘲讽或怜悯的目光。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从口袋里掏出的，不是刚才那支磨损的黑色派克笔，而是一支鲜红色的签字笔。
红色的笔身，在昏暗奢华的宴会厅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道未干的血痕。
林婉站在余震东身后，握着录音笔的手指微微颤抖。她偷偷瞥了一眼余震东的脸色，发现老板的眼神已经变了。之前的傲慢还在，但底下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知道，老板正在玩火，而且火苗已经舔到了脚边。
“我不需要意向书。”叶峥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音乐，“我要看原件。”
赵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将协议递过去：“就在这儿，您看，这里是补充条款第三条……”
叶峥接过协议。纸张很厚，烫金的标题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没有翻到第三页，而是直接看向了第一页的甲方乙方信息栏，以及下方的签署金额处。
那里写着：人民币 100,000,000.00 元。
十个零。
叶峥的目光在那串数字上停留了三秒。这三秒钟里，宴会厅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然后，他抬起手，握紧了那支红色的签字笔。
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余震东嘴角的笑意僵住了。他看见叶峥没有去签那个名字，而是在那个巨大的金额数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红色的墨水渗透进纸张纤维，像一个鲜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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