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燃到了半夜。
喜烛的泪一滴滴淌下来，凝固在烛台上，像某种干涸的血痂。
新房内室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暴雨砸在瓦片上的声音，闷雷般滚过屋顶，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坐在喜床上。
身上那件繁复沉重的嫁衣，压得我喘不过气。
金线绣成的鸳鸯戏水图，针脚细密，却每一针都像是在勒紧我的喉咙。
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感让我保持清醒。
我不能说话。
一旦开口，我就输了。
宋廷之背对着我，站在窗前。
他手里拿着一块白布，正在擦拭一把匕首。
那是刚才用来割断束缚我手腕的红绸的刀。
刀刃上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不是血。
是朱砂。
司仪盖印时溅上去的。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
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值得珍藏的东西。
“宋大人。”
我终于开口。
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没有回头。
只是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还不走吗？”
我问。
“今晚过后，你就再也不是彭柔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试图打开某种锁。
但他没有回应。
他只是转过身。
那张俊朗的脸庞在烛光下显得苍白而冷漠。
眼神空洞，像两口枯井。
“彭婉。”
他叫出了我的名字。
不是彭柔。
我的心猛地一跳。
难道他知道了？
难道他早就知道真相？
如果是这样，他为何还要配合这场骗局？
为了宋家在朝堂的靠山？
还是因为……
“你误会了。”
他淡淡地说。
语气平静得让人心寒。
“我从未叫错过你的名字。”
我愣住了。
手指松开了衣角，又迅速抓紧。
“那你为何要在正厅之上，任由他们叫我彭柔？”
“为何要看着我被按在喜床上，承受那些羞辱？”
他走近几步。
手中的匕首被随意地扔在桌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
“因为有些话，不能说出口。”
他说。
目光落在墙角的阴影处。
那里挂着一幅画。
画中女子身着红衣，眉眼与我一般无二。
只是神情更加温婉，更加顺从。
那是彭柔年轻时的画像。
或者说，曾经被认为是彭柔的画像。
“你看那幅画。”
宋廷之说。
“你觉得，那是谁？”
我抬起头。
目光触及那幅画。
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那眉眼，那轮廓。
分明就是我。
不，准确地说，是我母亲年轻时的模样。
“这是写生？”
我轻声问。
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
宋廷之走到画前。
伸手抚摸着画框。
动作温柔，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疏离感。
“这是根据多年前的旧照绘制的。”
他转过身，看着我。
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和你母亲，长得太像了。”
像到让人产生错觉。
像到连他自己，都在某个瞬间恍惚。
但我没时间感慨。
我要的是答案。
“所以，你是因为我像她，才娶我？”
我问。
这个问题很危险。
如果我猜错了，可能会彻底激怒他。
但如果我猜对了，我就握住了他的软肋。
宋廷之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走向那幅画。
手指轻轻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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