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宋府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我站在新房门口，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浸透了单薄的中衣。
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被宋廷之钳制时的刺痛。
那枚象征嫡女身份的羊脂玉佩，此刻正静静躺在门槛内侧的阴影里。
那是彭柔的身份信物，也是她企图用我的命去填的坑。
只要捡起它，我就能握紧这把柄，向所有人证明——坐在那张喜床上的是谁。
“婉儿。”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宋廷之不知何时已追了出来。
他身上的大红蟒袍已被雨水打湿大半，紧紧贴在宽阔的背脊上。
那双总是空洞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地上的玉佩。
他没有看我的脸。
他在等一个答案。
或者说，他在赌我不敢拿。
“把它捡起来。”
他说。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丫鬟倒茶。
但我听出了其中的杀意。
如果我拿了，就是偷窃宋家财物，是庶女僭越。
如果不拿，我就永远只能做那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我的手指微微颤抖。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我保持清醒。
我不能退。
一旦退让，这层窗户纸就再也捅不破。
我深吸一口气，弯腰伸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凉玉石的瞬间——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门缝处，探出一根细若游丝的金针。
针尖抵住了门框，也抵住了我的视线。
我动作一顿。
借着昏黄的灯笼光，我看见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彭柔。
她比记忆中更加苍白，脸色惨白如纸。
手中握着那根金针，眼神里透着一种病态的疯狂。
“姐姐。”
她轻声唤道。
这一声称呼，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割开我耳膜。
她不是在叫我。
她是在确认自己的地位。
“你想拿走它？”
彭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你得问问自己，敢不敢活到明天。”
她手中的金针往前递了半寸。
针尖闪烁着寒芒。
“只要你敢碰那玉佩，我就立刻自毁容貌。”
“然后哭喊着说，是你这个庶妹嫉妒嫡姐，趁夜行凶，毁了我这张脸。”
“到时候，宋夫人之位是你的，罪名也是你的。”
“而你，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就是她的底牌。
以命换命，以丑遮丑。
她知道我怕死。
更知道，在这个礼教吃人的世道，一个名声狼藉、甚至残疾的女子，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宋廷之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在我与彭柔之间游移。
他在权衡。
权衡这场婚姻的利弊，权衡政治联姻的得失。
他没有出声制止。
因为他知道，只要彭柔真的毁了容，或者闹出人命，这场婚礼就必须终止。
而终止的后果，由我来承担。
他是想看我妥协。
看我为了自保，放弃争夺。
“婉儿，别犯傻。”
宋廷之终于开口。
他依旧叫错了名字。
哪怕此刻真相大白，哪怕窗外风雨欲来，他依然固执地用着那个错误的称呼。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维持表面的体面。
因为只有我是“彭婉”，才是那个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
如果是“彭柔”，那就是宋家的主母，是他必须尊重的盟友。
他宁愿错认，也不愿认错。
因为认错，意味着他要面对失去靠山的风险。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以为能并肩作战的男人。
原来，在他眼里，我也只是彭柔的附属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