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刺眼。
喜烛爆出一朵灯花，滋滋作响，像某种濒死的喘息。
我坐在喜床上，背脊挺得笔直。
那顶盖头早已湿透。
雨水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混着室内的闷热，将这块绣着双喜字的红纱浸得沉重如铁。
它不再轻盈地垂在眼前。
而是像一张湿透的网，死死糊在我的脸上。
布料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压下来。
每一次呼吸，都要费力地从这团潮湿中扯出空气。
指甲掐进掌心，刺痛感让我保持清醒。
我知道宋廷之在看我。
刚才他离开时那一瞥，像一根针，扎进了我的后颈。
他在赌。
赌我会因为恐惧而沉默，赌我会为了家族的颜面而妥协。
但他错了。
我不是困兽。
我是他棋盘上，最听话的那颗子？
不。
棋子不会自己翻身。
我要做执棋的人。
哪怕是用血来洗盘。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宋廷之沉稳的步伐。
而是细碎、急促，带着刻意放轻却依然刺耳的拖沓声。
周嬷嬷来了。
“吉时已过，新人该安歇了。”
她的声音尖细，像是指甲刮过瓷器，听得人牙酸。
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股冷风卷着雨气扑进来，吹得喜烛剧烈摇晃。
光影在墙上扭曲跳动，如同鬼魅。
周嬷嬷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光晕照亮了她那张刻满皱纹的脸，也照亮了我身上那件繁复沉重的嫁衣。
她眯着眼，目光在我身上扫视。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儿媳。
而是在审视一件货物，检查是否有瑕疵。
“夫人？”
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只有我压抑的呼吸声，透过湿透的盖头，闷闷地传出来。
周嬷嬷皱了皱眉。
“夫人这是害羞？”
她迈步走进来，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神经上。
她走到床边，伸手想要掀开盖头的一角。
“老奴来看看，夫人可还安分。”
她的手粗糙，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茧子。
指尖触碰到湿冷的红纱。
那一瞬间，我猛地抓住了机会。
不能让她完全揭开。
一旦盖头彻底移开，露出的不仅是脸，还有那个属于彭柔的发髻。
那是陷阱。
也是枷锁。
我要撕开它。
就在此刻。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仰去。
肩膀重重撞在床柱上。
疼痛钻心，但我顾不上。
周嬷嬷猝不及防，手下一滑。
原本就湿滑难握的盖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
并没有完全取下。
而是卡在了脖颈处。
像一条红色的蛇，缠绕着我的咽喉。
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我只能看到前方一片血红，和周嬷嬷惊愕的脸。
“哎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