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新房内室，红烛高烧。
那盏合卺酒还摆在案几上，酒液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油花，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我坐在喜床上，身上沉重的金饰压得脊背生疼。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痛。
只有冷。
彻骨的冷。
宋廷之刚才那一番话，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我的皮肉。
“彭氏”。
他刻意强调的那个姓氏，像一道枷锁，死死扣在我的脖子上。
他没有否认我是谁。
他只是不在乎。
在这座京城宋府，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真相比雨水还要廉价。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膝头那块湿漉漉的红盖头。
它曾经遮住我的视线，让我看不见这虚伪的满堂红。
后来被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脸，却被所有人误认为是嫡姐彭柔。
再后来，它完全落下，逼着我扮演那个我不存在的身份。
此刻，它被我攥在手里，雨水浸透了丝绸，沉重如铁。
就像我现在的人生。
我想喊。
我想大声告诉所有人，我叫彭婉，不是彭柔。
但我不能。
周嬷嬷就在门外守着，赵管家在厅堂里应付着宾客。
只要我发出一丝声响，迎接我的就是更残酷的压制。
宋廷之想要这场婚姻顺利举行，想要宋家在朝堂的靠山稳固。
哪怕这意味着，他要配合一场巨大的骗局。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熏香，混合着那杯酒里淡淡的苦杏仁味。
那是毒药吗？
还是安神剂？
如果是毒药，或许是个解脱。
如果是安神剂，那就是要把我彻底迷晕，让我乖乖做一辈子的傀儡。
无论哪种，我都逃不掉。
除非……
我猛地睁开眼，目光投向窗外。
雨幕厚重，看不清外面的世界。
但我知道，外面有风，有雷，有可以传递声音的机会。
我要求救。
我必须求救。
我颤抖着手，解开腰间系着的玉佩。
这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也是我这具身体里，唯一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我将玉佩紧紧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稍微安抚了我狂跳的心脏。
然后，我站起身。
身上的金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一步步走向窗户。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窗户被封死了。
厚重的木板上钉着铁条，外面贴着红色的喜字，已经被雨水打得模糊不清。
我伸出手，手指用力抠住木板的缝隙。
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没用。
根本推不开。
这扇窗户，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让人出去而设计的。
它是为了把人关在里面。
我绝望地松开手，后退两步。
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刮过，吹灭了案几上的一根蜡烛。
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半房间。
借着另一根烛火微弱的光，我看见那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