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府祠堂。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与合欢花混合的甜腻气味,甜得发齁,像是要把人溺毙在温柔乡里。
谭玉跪在青砖上。
膝盖下的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刺骨,却让她清醒。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正前方那块斑驳的石板上。
石缝里积着黑垢,像极了当年生母死后,那口没洗干净的血盆。
身后是沉重的脚步声。
老嬷嬷端着托盘,里面放着一只金漆木盒。
盒子打开的瞬间,一道冷光晃过谭玉的眼。
那是半枚金锁。
残缺的,边缘参差不齐,带着暗红色的血迹——那是赵主母昨日被划破手背时留下的血,早已干涸发黑。
“婉儿。”
一个苍老而尖利的声音响起。
顾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佛珠,眼神阴鸷地盯着谭玉的后脑勺。
“今日是你‘回门’的大喜日子,也是你认祖归宗的正日子。”
顾老夫人的声音拖得很长,每一个字都像裹了蜜的刀子。
“这半枚金锁,是你五岁那年摔碎的。如今碎片混入嫁妆箱底,成了惊梦的源头,也让你受了不少苦。”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谭玉低垂的脖颈。
“现在,把它戴上。让祖宗看看,顾家的血脉,终究是完整的。”
谭玉没有动。
她的沉默像是一潭死水,激不起半点涟漪。
顾老夫人眉头微皱,手指上的翡翠戒指磕在扶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哑巴了?”
“婉儿,还不谢恩?”
老嬷嬷在一旁催促,语气浑浊沙哑,带着算计的笑意。
她知道谭玉不敢反抗。
在这个家里,谭玉不是人,是一个符号,一个用来安抚亡女怨气的祭品。
谭玉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平静得可怕。
她没有去接那半枚金锁。
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页。
纸张泛黄,边缘磨损,显然被摩挲过无数次。
那是那张买卖契约的副本。
顾老夫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认得这张纸。
或者说,她认得这张纸上熟悉的朱砂印泥的味道。
那种陈旧、腥甜、带着铁锈味的气息,此刻再次弥漫开来。
和昨日划破手背时流出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
顾老夫人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谭玉将纸页轻轻展开,平铺在膝前的青砖上。
动作轻柔,像是在供奉什么神圣的东西。
“孙媳只是想起,”
谭玉的声音极低,几乎听不见,像耳语般飘散在空气中。
“祖父曾言,顾家最重孝道。”
“孝者,顺也。不仅顺父母,亦顺祖宗之志。”
她抬起眼,直视顾老夫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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