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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铜镜藏凶

那张契约副本上的朱砂印泥,为何与赵主母当日划破手背时流出的那股陈旧铁锈味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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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天光未亮。

顾府偏厅内,合欢香燃得极盛。

那香气浓稠如脂,糊住了口鼻,让人连呼吸都带着黏腻的甜腥。

谭玉跪在青砖地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不是麻木,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冷硬,像两块磨刀石死死抵着髌骨。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交叠于膝前的双手上。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夜磕头时,从额头蹭下的血渍。

暗红,干涸,结成了痂。

在这满室鲜红的喜绸映衬下,显得触目惊心。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缓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是顾老夫人。

谭玉脊背微僵,随即又缓缓放松。

她不能慌。

此刻若是露出半分破绽,便是万劫不复。

“进来。”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女声穿透门扉。

两扇雕花木门被推开。

顾老夫人一身正红色的织金蟒袍,满头珠翠纹丝不动。

她身后跟着两个婆子,手里捧着铜盆、毛巾和胭脂水粉。

空气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分。

谭玉抬起眼,目光低垂,只敢看对方裙摆上的金线云纹。

“见过祖母。”

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

顾老夫人没说话。

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像两把钝刀子,慢慢刮过谭玉的脸。

从眉心,到鼻梁,再到下巴。

最后,停在那白皙脆弱的颈项上。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红痕。

是昨夜顾远舟掐出来的。

也是昨日在谭府,为了扮演“婉儿”而留下的屈辱印记。

“抬起头来。”

顾老夫人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审视祭品般的挑剔。

谭玉依言抬头。

脸上妆容精致,眉眼如画,确实有几分像那个死去的庶妹谭婉。

但眼神不对。

太静了。

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新婚新妇应有的羞怯或惶恐。

顾老夫人眉头微蹙。

她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捏住谭玉的下巴,强迫她转了个圈。

指尖冰凉,带着常年戴玉镯的凉意。

“这就是你娘教你的规矩?”

顾老夫人冷笑一声,松开手。

谭玉顺势低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

“儿媳愚钝,未曾习得顾家礼数,请祖母责罚。”

她没有辩解。

辩解就是顶撞。

顺从,才是最好的武器。

顾老夫人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她挥挥手,示意那两个婆子上前。

“洗脸,换妆。”

热水泼在脸上,滚烫。

毛巾粗糙地擦拭着脸庞,带走了部分粉底,也擦破了脸颊上的一点皮肉。

细微的刺痛感传来。

谭玉闭着眼,任由她们摆布。

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清理掉身上那些不该存在的痕迹的机会。

洗漱完毕,顾老夫人坐在了太师椅上。

她指了指旁边那只巨大的红木嫁妆箱。

“既然是嫁入顾家,有些东西,就得按顾家的规矩来。”

她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打开看看。”

谭玉心中一紧。

嫁妆箱底,藏着什么?

那是她从谭府带出来的唯一秘密。

那枚碎裂的金锁。

还有……那张契约副本。

她站起身,走到嫁妆箱前。

箱子沉重,锁扣古朴。

她取出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一声。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偏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盖子掀开。

里面整齐码放着绫罗绸缎,金玉首饰。

但在最底层,压着一块黑色的绒布。

谭玉伸手,指尖触碰到那块绒布。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她顿了顿,才将绒布揭开。

下面躺着几片金色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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