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烧,喜字刺眼。
顾府新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合欢香混着血腥气,在封闭的空间里发酵。
谭玉跪在铺满红枣桂子的地毯上。
膝盖下的青砖透过薄厚不一的嫁衣,传来透骨的寒意。
那寒意顺着脊椎攀爬,让她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盖头沉重,压得她脖颈酸痛。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平稳,冰冷,像是一潭死水。
门外是喧闹的宾客,门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那扇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脚步声响起。
不疾不徐。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谭玉紧绷的神经上。
顾远舟进来了。
他没有像寻常新郎那样急切地掀开盖头。
而是停在了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那里是礼数与私欲的分界线。
“婉儿。”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这一声呼唤,轻得像羽毛拂过耳膜。
却重如千钧,砸碎了谭玉最后一丝侥幸。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她是假的。
谭玉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
指尖微微颤抖,随即强行压下。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只是按照规矩,恭敬地行了一个万福礼。
动作标准,挑不出任何错处。
这是她在谭府用血泪换来的生存本能。
无论面对的是主母还是夫君,顺从是最好的铠甲。
顾远舟似乎对她的沉默感到满意。
或者,他只是享受这种掌控感。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两杯琥珀色的合卺酒。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喝了这杯酒,你就是我顾家的妻。”
他将其中一杯递到她面前。
谭玉伸出双手,接过酒杯。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那股暖意并未传入心底。
反而激起一阵战栗。
她知道,这酒里有药。
不是迷情药,而是安神散。
顾远舟要的不是激情,而是驯服。
他要确认,这个替代品是否听话。
谭玉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辛辣入喉,如火烧般灼痛。
她强忍着咳嗽的冲动,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喝完酒,她放下酒杯,再次低头。
等待审判。
顾远舟没有立刻离开。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锦囊。
深红色的丝绸,绣着繁复的云纹。
谭玉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锦囊……
那是她从谭府嫁妆箱底,特意留下的诱饵。
里面装着那枚碎金锁片。
刻着婉儿生辰八字的贴身金锁,已被摔碎。
碎片混在杂物中,无人知晓。
除了她。
除了那个在谭府深夜里,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老嬷嬷。
难道……
谭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透过盖头的缝隙,看向顾远舟的手。
顾远舟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此刻,那枚沾血的碎金锁片,正躺在他掌心。
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暗红色。
像是一只凝固的眼睛,死死盯着谭玉。
“你父亲说,”顾远舟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的戏谑,“婉儿生前最爱这枚金锁。”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锋利的碎片。
鲜血渗出,染红了他的指腹。
他却浑然不觉疼痛,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诡异的狂热。
那不是对新婚妻子的爱意。
而是一种审视祭品的专注。
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
谭玉浑身僵硬。
父亲?
谭父怎么会知道金锁的事?
他又为何会告诉顾远舟?
无数疑问在她脑海中炸开,却又瞬间被压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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