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祁家宗祠前的青石板已被夜露浸得湿冷。
深秋的雾气浓重,像一层洗不净的灰纱,笼罩着这座屹立百年的庞大家宅。
祠堂大门紧闭,朱漆斑驳,门环上的铜兽在昏黄的天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祁昭站在门槛外,一身素白孝服,在这肃杀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眼。
她手中紧握着一卷泛黄的《祁氏族谱》,纸张边缘已经磨损发脆,那是昨夜柳嬷嬷从暗格中取出的初版残本。
族谱静卧在她掌心,沉重如铁。
第一章时,它静静躺在案上,名字被错刻;第二章,她指尖划过那个错字,确认了错误;第三章,拓片展示,错误公开;第四章,族长试图掩盖;第五章,僭越成罪状;第六章,除籍为耻。
而此刻,这卷族谱不再是死物,它是悬在岑氏头顶的利剑,也是刺向祁震心脏的匕首。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岑氏穿着一身素净却暗绣云纹的襦裙,手里紧紧攥着一方湿帕子,眼神闪烁不定。
她快步走到祁昭身侧,压低声音,语气尖细且带着明显的颤抖:「昭儿,今日是大典,你父亲最看重体面。那赵刻工……真的能顶住?」
祁昭没有回头,目光直视着紧闭的祠堂大门。
「母亲多虑了。」
她的语速平缓,用词精准,从不提高音量,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听者心里。
「证据确凿,人心自乱。」
岑氏咽了口唾沫,手指将帕子绞得更紧,指节泛白。
「可若是你父亲……」
「父亲自有父亲的考量。」
祁昭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想起昨夜烛火下,祁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当她在袖中摩挲那枚残缺龙纹玉佩时,心中曾闪过一丝疑虑:如果这枚玉佩指向的是当今圣上的政敌,父亲祁震真的能毫无察觉吗?
此刻,答案似乎已呼之欲出。
随着一声沉闷的号角响起,祠堂大门缓缓打开。
一股陈旧的檀香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数百名族人早已列队完毕,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大殿中央那张铺着红绒布的高案上。
那里,摆放着最新的《祁氏族谱》。
岑氏庶出的幼子,那个名字被错误录入嫡系血脉的孩子,正跪在案前,满脸通红,既紧张又骄傲。
他以为只要钱到位,刻工就会按照他的意思,将幼子的名字混入嫡系谱牒,以此提升儿子地位。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从他踏入宗祠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踏入了一个精心编织的死局。
祁昭迈开步子,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缝隙间,发出清脆的回响。
她径直走向高案,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翻开了族谱。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祠堂里被无限放大。
「啪。」
她翻到了那一页。
「岑氏旁支,第七代,长房庶子,岑明。」
祁昭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岑氏的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帕子掉落在地。
「昭儿!你在做什么!」
一声威严的怒喝从主位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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