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祠堂内,空气凝滞得如同凝固的油脂。
铜磬的余音早已散去,只留下那股冷硬的金属味,在鼻尖萦绕不去。
赵刻工跪在青石板上,膝盖下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裤管,直刺骨髓。
他那张惨白的脸,此刻正剧烈地抽搐着。
就在刚才,祁昭念出“岑氏”二字时,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那不是恐惧,而是绝望。
因为他知道,岑氏许诺的那处宅院地契,根本不存在。
那只是岑氏用来稳住他的空头支票,一旦事情败露,岑氏为了自保,第一个推出去顶罪的,就是手里沾了墨迹的他。
祁震看着儿子般疼爱的旁支幼子,又看了看瑟瑟发抖的赵刻工,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赵师傅,」祁震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族长问你,这名字,究竟是谁让你改的?」
赵刻工抬起头,眼神游移不定,最终落在祁昭身上。
他看到了祁昭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那里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审视。
就像是在看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
「老爷……小人……小人真的是手滑。」
赵刻工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日刻字时,小人一时疏忽,笔锋偏了半寸,才……才成了这般模样。」
他说得极快,仿佛只要说得足够快,就能掩盖住内心的慌乱。
祁震的脸色沉了下来。
「手滑?」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怀疑。
「族谱乃宗族之根,一字千金,岂是‘手滑’二字可以搪塞的?」
赵刻工浑身一颤,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他不敢看祁震,只能低着头,死死地盯着地面。
「老爷明鉴,小人真的只是手滑……」
就在这时,岑氏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化作一抹凄惶的泪水。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湿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老爷!」
岑氏的声音尖细,带着一丝哭腔,却又不失精明。
「赵师傅年事已高,眼花手抖也是常有的事。您何必为难一个老匠人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瞥向赵刻工,眼神中充满了警告。
*闭嘴。*
那个眼神在说:*如果你敢说出我的名字,你就死定了。*
赵刻工感受到了这股压力,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
既然岑氏要保他,那他就要把责任全部推到岑氏身上,至少要让这件事变成“教唆”,而不是“主谋”。
「夫人……」
赵刻工突然开口,声音虽然微弱,却在寂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岑氏心中一惊,连忙问道:「赵师傅,你想说什么?」
赵刻工抬起头,目光闪烁,不敢直视岑氏,却也不敢看祁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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