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门被推开时，爵士乐正流淌到最高潮。
常峥站在阴影里，没有立刻进去。
他看着钟世杰那张在灯光下泛着油光的脸。
钟世杰正端着酒杯，向几位西装革履的商人展示他的“影响力”。
他的袖扣是铂金打造的，上面镶着两颗极小的钻石。
此刻，那两颗钻石随着他夸张的手势，折射出刺眼的光。
“这位就是常峥。”
钟世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刻意拖长的尾音。
像是在咀嚼一块变质的肉。
“老战友，如今落魄了，还叫‘常征’吧？毕竟名字都改得这么随意，人也跟着变得不伦不类。”
哄笑声响起。
赵总坐在主位旁，嘴角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他没有看常峥，只是低头整理着袖口。
他在等。
等这场戏演完，好决定该站在哪一边。
常峥走进包厢。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像一头潜伏已久的野兽，悄无声息地逼近猎物。
“铮。”
常峥开口。
只有一个字。
声音低沉，短促，像金属撞击岩石。
不是“征”。
是“铮”。
钟世杰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只拿着香槟杯的手微微颤抖。
酒液晃动，溅出一滴，落在洁白的桌布上。
像一滴血。
“纠正我？”
钟世杰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百达翡丽的表冠。
“常先生，这里是上海滩，不是你的部队。在这里，名字怎么读，由地位决定。”
他转过头，看向赵总。
眼神里带着挑衅和炫耀。
仿佛在说：你看，这就是我要清理的垃圾。
赵总抬起头。
目光在常峥和钟世杰之间游移。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下。
两下。
节奏很快。
那是焦虑的信号。
“钟总说笑了。”
赵总的声音圆滑，透着疏离。
“常先生虽然身份特殊，但也是六年前‘黑风口’的英雄。这杯酒，我替钟总赔个不是。”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动作干脆利落。
这是在站队。
至少在这一刻，他是这么做的。
常峥没有接话。
他只是走到圆桌旁。
那里放着一份刚签好的合同草案。
涉及老兵安置基金的巨额拨款。
常峥伸出手指，指尖划过合同封皮。
粗糙的触感。
像抚摸战友冰冷的尸体。
“这笔钱，不该给钟氏。”
常峥说。
语气平淡，没有起伏。
钟世杰冷笑一声。
“常峥，你懂什么商业？你只懂打仗。”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来到常峥面前。
两人距离很近。
近到能闻到常峥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
那是混合着雨夜和硝烟的味道。
钟世杰喜欢这种味道吗？
不。
他厌恶。
因为这味道提醒他，自己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
而他现在的每一块砖，都沾着洗不掉的血。
“你想怎么样？”
钟世杰压低声音。
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想要钱？还是想要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
随手扔在桌上。
金额后面的零，足够常峥过完下半生。
“拿着它。”
钟世杰说。
“然后消失。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赵总在一旁看着。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这张支票的分量。
也知道常峥如果收下，就意味着彻底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