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缭绕的VIP包厢里，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油脂。
常峥靠在真皮沙发的一角，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他没有抽，只是看着那缕青白色的烟雾在头顶盘旋，最终消散在昏暗的灯光里。
钟世杰坐在对面，手里那块真丝手帕已经湿透了第三块。
他试图维持住作为地产大亨的体面，嘴角还挂着那种经过精密计算的弧度，但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定制西装的领口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赵总坐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大理石桌面。
他在观察。
作为一个在商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张力。刚才那场关于名字的纠正，像是一把无形的手术刀，剖开了钟世杰光鲜亮丽的皮囊，露出了里面溃烂的脓疮。
“常先生，”赵总率先开口，声音圆滑，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这雨下得真大，把外滩的路都堵死了。听说您最近在做一些……比较冷门的投资？”
这是一个试探。
也是一个缓冲。
赵总试图将话题从那个沉重的“名字”上移开，给钟世杰一个台阶，也给自己找一个重新评估局势的机会。
常峥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钟世杰那只戴着百达翡丽的左手上。
那只手正在微微颤抖，拇指不停地摩挲着袖扣。那是焦虑的标志，也是心虚的铁证。
“冷门。”常峥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缓缓钉入木桩，“石头缝里的生意，不好做。但也只有石头缝里，才能长出最硬的根。”
这句话很轻。
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其中的隐喻。
石头。
山势高峻。
峥。
钟世杰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常峥在说什么。
三年前，西南边境的那场战役。代号“峥嵘”。
那是他们特种大队的秘密行动代号，意味着要在绝境中开辟道路，如山峰般险峻不可摧。
当时，常峥是队长。
而钟世杰，是负责后勤协调的军官。
所有人都以为那次行动失败了，因为通讯中断，最后传回前线的只有一片死寂和几具被遗弃的遗体。
包括钟世杰自己在内，所有人都认为常峥已经死了。
所以，当他后来在酒会上第一次见到这个“落魄老兵”时，他用了一种近乎侮辱的读音——“常征”。
仿佛要把那段不堪回首的历史，连同这个人一起，彻底抹去。
但现在，常峥活着回来了。
而且，他记得每一个细节。
“石头缝里的根……”钟世杰干笑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常先生真是幽默。不过，现在的商业环境，讲究的是顺势而为。逆势而动，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在警告。
也在掩饰恐惧。
常峥终于点燃了那根烟。
火苗窜起，照亮了他半张脸。那双眼睛深邃如井，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代价？”常峥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间，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当年在‘峥嵘’行动里，为了掩护主力撤退，我们断后的人，付出的代价可不止是命。”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