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塔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金芒，气泡升腾的声音细微却密集。
包厢内的爵士乐换了一首更舒缓的曲子，萨克斯风慵懒地缠绕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钟世杰重新坐回主位，整理了一下那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
他脸上的肌肉已经恢复了那种标志性的、恰到好处的松弛感。
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被他用一次漫不经心的咳嗽掩盖了过去。
“常征先生。”
钟世杰举起手中的水晶杯，嘴角勾起一抹虚伪的笑意。
他的目光扫过常峥，像是在看一件陈列在角落里的过时古董。
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仿佛是在施舍给一个乞讨者最后的体面。
“为了我们未来的合作，干杯。”
这一声称呼，清晰，响亮，刻意加重了那个平舌音。
“征”。
像是在鞭打，又像是在宣告主权。
林婉站在钟世杰身侧，手里端着托盘，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作为秘书，她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
她知道老板对这个名字有多厌恶，也知道老板想要彻底碾碎这个昔日战友的尊严。
于是，她适时地插话，声音尖细而甜美，试图将话题从这种令人尴尬的对峙中拉出来。
“钟总真是大方。”
林婉笑着看向常峥，眼神里却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赵总，您看，钟总不仅承诺了资金注入，还特意提到了‘老兵安置’这个议题。这说明钟总是有情怀的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将一杯冰镇的香槟递到常峥面前。
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驱逐意味。
仿佛在说：拿着你的酒，闭嘴，别坏了大家的心情。
赵总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对商业利益的嗅觉比任何人都灵敏。
他不在乎常峥是谁，也不在乎钟世杰是否羞辱了一个老兵。
他在乎的是，这场戏演得够不够精彩，能不能让他看到更多的底牌。
“情怀是好事。”
赵总慢条斯理地说道，目光在常峥和钟世杰之间游移。
“但情怀不能当饭吃。常先生，既然钟总这么看得起你，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常峥接受道歉，那就是认怂，承认自己之前的隐忍只是为了利益。
如果常峥继续沉默，那就是心虚，默认了自己是个只配被践踏的废物。
常峥没有接那杯酒。
他的目光落在钟世杰那只戴着百达翡丽的手上。
表盘上的指针正在无声地走动，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那声音像是某种倒计时，敲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常峥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无形的节奏上。
他没有看赵总，也没有看林婉。
他只是看着钟世杰。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是一口枯井。
“钟总。”
常峥开口了。
声音低沉，语速极慢。
每个字吐出来，都像是生锈的铁钉被锤子一点点敲进木头里。
刺耳，沉重，无法忽视。
“你叫错了。”
钟世杰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常峥会直接反驳。
而且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