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天光还未完全透亮，闵府后山的雾气重得能拧出水来。
祁昭跪在乱葬岗的一处新坟前，左手空空荡荡，袖口下的断指伤口早已结痂，隐隐作痛。她面前是一捧刚翻开的湿泥，散发着腐叶与铁锈混合的腥气。
“姑娘，这不合规矩。”赵管家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捏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婚吉时已过，姐姐正在正堂受礼。您若在此处掘坟惊尸，传出去，闵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祁昭没有抬头，只是用右手食指轻轻叩击着墓碑上的青苔。
“规矩是给人定的，还是给死人定的？”她的声音轻得像风里的游丝，却字字清晰，“赵管家说得好，大婚吉时已过。既然时辰错了，那今日发放的赏赐，便该重新清算。”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赵管家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两个神色凝重的家丁，以及更远处那个披着青色道袍、手持罗盘的老道士。
“王嬷嬷说库房未开封，账本上却记了‘新式银簪’一枚。赵管家说流程无误，可我的手指却断了。”祁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冷得像冰，“我想问问，这支本该发给陪嫁丫鬟祁昭的银簪，此刻，究竟在谁手里？”
赵管家眉头微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环：“姑娘慎言。库房管事王嬷嬷已查实，因吉时错漏，你未能及时领赏，故而被判定为‘失职’。那支银簪，已被收回内库，由嫡姐亲自保管。这是主子的意思，你也该识相。”
“识相？”祁昭轻声重复了一遍，随即从怀中掏出那截染血的银簪残件。
金属在昏暗中泛着幽冷的寒光，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红色，像一条蜿蜒的蛇。
“这是我在柴房拿回来的‘证据’。”祁昭将断簪举高，对着灰白的天色晃了晃，“但只有半截，怎么证明它曾完整存在过？怎么证明，闵秀兰为了彰显嫡出的尊贵，故意卡住时辰，让我和其他陪嫁丫鬟错过领取，以此确立阶级落差，将我彻底踩在脚下？”
老道士眯起眼睛，手中的罗盘指针微微颤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阴煞之气。他上前一步，拂尘一挥：“施主，阴阳有序，生死有分。你这般搅动阴宅，恐遭反噬。不如将此事交由官府，莫要在此处造孽。”
“官府？”祁昭冷笑一声，目光如刀，直刺赵管家，“赵管家，那张被撕去的纸页，此刻正夹在哪个人的袖口里？是你，还是王嬷嬷？”
赵管家脸色微变，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姑娘胡说什么。老奴手中并无任何纸页。”
“是吗？”祁昭缓缓站起身，尽管左臂空荡让她身形有些不稳，但她站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那我们就来看看，这坟里埋着的，到底是什么。”
她转身走向那座新坟。坟头尚未立碑，泥土松软，显然下葬不过一夜。
“住手！”赵管家厉声喝道，“来人，拦住她！”
两名家丁扑了上来，却被祁昭侧身避开。她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对方反应的间隙。就在一只脚即将踢中她肋部的瞬间，她突然矮身，右手抓住对方的脚踝，借力一掀。
家丁重心失衡，重重摔在泥地里。
另一人挥拳打来，祁昭不躲不闪，任由拳头落在她肩头。剧痛传来，她却借着这股力道，猛地撞开面前的障碍，双手抓起旁边的铁锹，狠狠插入松软的坟土中。
一下，两下，三下。
泥土飞溅，打在她的脸上，混着冷汗和血水。
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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