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更鼓刚敲过第一声，祠堂内的空气便沉得像浸透了水的棉絮。
祁昭跪在冰冷的青砖上，脊背挺得笔直，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她面前摆着三样东西：那支新式银簪、一叠带着血污的账本残页，以及……林儿的尸骨。
尸骨被粗麻布包裹，就放在正堂中央的红毯边缘。那是她从乱葬岗掘出，又亲手洗净、裹好的。此刻，它像一块沉默的墓碑，压住了所有即将爆发的喧嚣。
“这就是你要的‘公道’？”
闵秀兰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轻柔，却带着淬了毒的寒意。
她已换下大红嫁衣，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头上只插了一支普通的赤金扁方。看似低调，实则是在向祖先牌位示弱，营造出一副受尽委屈的嫡女形象。
祁昭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摇曳的烛火，落在高台之上的萧景琰身上。
他依旧是一袭玄色锦袍，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在看戏。
祁昭心中冷笑，指尖微微收紧，攥住了袖中那枚早已磨得发亮的铜钥匙——库房钥匙的真正藏匿处，祖母临终前告诉她的秘密，此刻正贴着她的心口，烫得灼人。
“姐姐说笑了。”祁昭轻声开口，嗓音细若蚊蝇，却字字清晰，“奴婢只是来领赏。按照规矩，嫡姐出嫁，陪嫁丫鬟当获赐一支新式银簪，以彰主家恩德。”
她顿了顿，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那里空空如也。
“然而，昨日吉时已过，王嬷嬷以‘时辰错漏’为由，将奴婢拒之门外。如今，这支本该属于奴婢的银簪，并未入库，也未发放，而是……”
祁昭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侧后方、脸色惨白的王嬷嬷。
“而是藏在库房暗格里，等着被某些人私吞，或者销毁吧？”
王嬷嬷浑身一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姐！老奴冤枉啊！那日确实是吉时已过，奴婢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闵秀兰轻笑一声，打断了她，“王嬷嬷，你私吞公中款项购买私产，这‘规矩’也是你定的？”
王嬷嬷吓得魂飞魄散，连头都不敢抬。
祁昭没再看她，而是重新看向萧景琰，将手中的账本残页轻轻展开。
“这本子上，记着林儿死前看到的真相。姐姐接济娘家的账目，挪用公中的数目，还有……”
她指了指地上的尸骨包。
“林儿腹中，藏着老太爷生前亲笔签署的卖地契约原件。那份契约，证明闵家早在三年前，就已将祖宅地基抵押给了江南盐商。而姐姐的大婚聘礼，有一半，是拿这笔钱买的。”
祠堂内瞬间死寂。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
萧景琰手中的动作停住了。他缓缓放下玉扳指，眼神终于有了波动。
“你是说，”他声音低沉，“闵家的体面，是建立在欺诈之上的？”
“不是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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