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更鼓刚敲过三声,闵府正厅内的空气便稠得化不开。
红烛高烧,脂粉香气混杂着陈年木箱受潮的霉味,在湿热的气流中翻滚。祁昭跪在正堂侧下方的青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有指尖还残留着昨夜库房里那股阴冷的铁锈气。
她低着头,视线聚焦在面前那双绣着金线牡丹的鞋尖上。那是闵秀兰的鞋。
今日是大婚之日,也是嫡姐闵秀兰出嫁的前夜。按照闵府的规矩,陪嫁丫鬟需在此时最后一次清点行囊,领取主家赐予的“压箱底”赏赐。
这本该是荣耀的时刻。
但祁昭知道,那支本该属于她的新式银簪,并没有出现在账册上。
“时辰到了。”
王嬷嬷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颤音。她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账簿,手指粗糙且微微发抖,显然是在害怕什么。
赵管家站在高台之下,手中折扇半掩,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扇子轻轻点了点地面,示意仪式开始。
祁昭缓缓抬起头,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奴婢祁昭,谢主家恩典。”
她没有看向王嬷嬷,而是看向高台上那个身影。
闵秀兰端坐在凤椅之上,一身大红嫁衣华丽得近乎刺眼。她头戴九尾凤冠,珠翠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嘴角。
“祁氏,上前领赏。”闵秀兰的声音慵懒而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祁昭膝行两步,来到案几前。
案几上铺着明黄色的锦缎,上面孤零零地放着一只红木小盒。
没有银簪。
只有空荡荡的盒子,以及盒底那一枚鲜红的、代表着闵府嫡系权威的火漆印。
周围的婆子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嗤笑声。
“哟,这就没了?”
“听说这银簪是外头进贡的新样,原本说好了要发给陪嫁的大丫鬟……”
“许是记错了时辰吧?毕竟咱们小姐忙着梳妆,哪顾得上这些细枝末节。”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祁昭的耳朵里。
她的心跳平稳得可怕。
她知道这不是疏忽。这是羞辱。
闵秀兰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不过是个影子,连影子都不配拥有完整的名字和物件。
祁昭伸出双手,捧起那只红木盒。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与周围那些因劳作而变形的手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奴婢,接旨。”
她站起身,将盒子紧紧攥在手中。掌心的冷汗浸湿了红木的纹理,那种冰冷的触感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
“等等。”
闵秀兰忽然开口。
正厅内的喧闹瞬间静止。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闵秀兰缓缓抬起手,指尖拨弄着算盘上的珠子,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祁昭,你可知错?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