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更鼓刚敲过第二声,闵府后院的雾气还未散尽。
假山石缝里渗出的水珠,顺着青苔缓缓滴落,砸在祁昭脚边的石阶上,发出极轻的“嗒”的一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嬷嬷被两名粗使婆子按在冰冷的石壁上,膝盖早已跪得麻木。她身上的嫁衣——那是她作为老夫人陪房,在嫡姐大婚当日特意穿上的体面衣裳,此刻却沾满了泥污和冷汗。
她的呼吸急促而破碎,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祁昭站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
铜钱边缘锋利,抵在她的指腹间,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感。这种痛楚让她清醒,也让她冷静。
她知道自己在赌什么。
赌王嬷嬷怕死,更赌王嬷嬷贪生。
对于底层仆役而言,命是贱的,但饭碗是硬的。丢了饭碗,便是流落街头;丢了性命,便是孤魂野鬼。
“王嬷嬷,”祁昭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拉家常,“那支新式银簪,到底是谁让你藏的?”
王嬷嬷浑身一颤,头摇得像拨浪鼓:“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那是……那是大小姐吩咐的!”
“大小姐?”祁昭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闵秀兰如今正在正堂梳妆,凤冠霞帔加身,忙着做闵府的大小姐。她哪有空管你这点私事?再说了,若是大小姐的命令,你敢藏在身上不交出来,等着明日一起赏赐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开王嬷嬷的心理防线。
王嬷嬷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闪烁不定。
她在犹豫。
祁昭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她向前迈了一步,靴底碾过地上的落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这一步,逼退了王嬷嬷仅存的理智。
“我……我说!”王嬷嬷突然崩溃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是赵管家!是赵管家让我这么做的!”
空气瞬间凝固。
远处的回廊尽头,一道黑影悄然浮现。
赵管家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常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从阴影中走出来。他的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滴水不漏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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