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天光微亮。
闵府后院正堂的红烛已燃去大半，余烬在铜盏里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像某种压抑的喘息。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陈墨与潮湿木料混合的味道，甜腻中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
祁昭站在偏厅外，指尖死死扣住袖口。
那里藏着一支银簪，冰凉的金属贴着腕骨，硌得生疼。这是她唯一的筹码，也是她此刻全身上下唯一属于“人”的东西——其余的，都是闵府赐予的躯壳。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
门轴转动，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琉璃灯散发着幽绿的光晕。闵秀兰正坐在紫檀木梳妆台前，身后站着两个贴身侍女，王嬷嬷则在一旁低头拨弄着算盘，噼啪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上的倒计时。
“谁？”闵秀兰没有回头，声音慵懒，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奴婢祁昭。”祁昭垂首，目光落在梳妆台那只敞开的红木首饰盒上。
盒子里铺着明黄色的绒布，上面整齐排列着各式头面。而在最显眼的位置，赫然插着一支银簪。
那簪子做工繁复，簪头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翅膀上嵌着细碎的珍珠，在昏黄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祁昭的心猛地一跳。
那是新式银簪。
按照规矩，这支簪子本该由嫡姐试戴后，再赏赐给陪嫁丫鬟中的佼佼者。但吉时已过，账册被毁，这支簪子理应在库房锁死，或者被当作残次品处理。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昭儿啊。”闵秀兰终于转过身，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么早来伺候姐姐梳洗？倒是个知礼数的。”
王嬷嬷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瞥了祁昭一眼，眼神轻蔑：“大小姐昨日劳累，今晨才歇下。你若是没事，就退下吧。别在这儿碍眼。”
祁昭没有动。
她的目光从那支银簪移开，落在王嬷嬷放在桌角的一叠账本残页上。那些纸张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撕下来的。而在残页的缝隙间，夹着一张极薄的宣纸，上面隐约可见几个朱砂写就的数字。
那就是昨天被销毁的记录。
“嬷嬷说笑了。”祁昭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奴婢不是来伺候的，是来请罪的。”
“请罪？”闵秀兰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玉梳，示意身后的侍女将首饰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你犯了什么错？吉时已过，你没领到赏赐，难道还能怪主家不成？”
“奴婢不敢怪主家。”祁昭缓缓抬起头，直视闵秀兰的眼睛，“只是奴婢发现，这屋里的东西，似乎有些不对劲。”
空气瞬间凝固。
王嬷嬷脸色一变，手里的算盘珠子差点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身，挡在祁昭和首饰盒之间：“放肆！你一个贱婢，敢窥探主子的私物！”
“窥探？”祁昭冷笑一声，脚步未停，反而向前迈了一步，“奴婢只是好奇，为何库房门紧锁，钥匙却在王嬷嬷您身上？而本该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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