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天光还未完全透亮，偏厅里却已亮起了两盏羊角灯。
灯火昏黄，将赵管家那张圆滑的脸映得半明半暗。他正坐在紫檀木案后，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慢条斯理地蘸着墨汁。那墨汁在砚台里转了三圈，才落在宣纸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指甲刮过骨缝。
祁昭站在门口，指尖死死扣着袖中的银簪。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带来一丝清醒的痛感。她垂着眼，目光落在赵管家面前的账册上。
那是今日的发放名录。
按照规矩，陪嫁丫鬟的赏赐需在吉时前由库房统一登记，再由管家复核签字。昨日大婚吉时已过，王嬷嬷以“时辰错位”为由，拒发了她的银簪，并宣称库房已封，一切待明日嫡姐出嫁后再行补发。
这本该是死局。
但祁昭知道，闵府的门风再严，也严不过人心里的贪欲和恐惧。
“昭儿，这么早？”赵管家抬起头，脸上挂着那一贯的、滴水不漏的笑意，“可是有什么急事？若是为了那支银簪，老夫已经说过了，库房已封，非吉时不得擅动。”
他的语气平和，甚至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关怀。可祁昭听出了其中的试探。他在看她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顺从，还是在暗中较劲。
祁昭福了福身，声音轻柔：“回管家话，奴婢并非为银簪而来。只是祖母临终前曾言，陪嫁丫鬟的名册需与库房底账一一核对，以防遗漏。奴婢想确认一下，自己的名字是否在列。”
这是一句谎话。
祖母从未说过这样的话。这是祁昭编造的借口，旨在用“孝道”和“规矩”来撬开赵管家的嘴。在闵府，任何违背祖训的行为都是大忌，赵管家不敢轻易驳斥。
赵管家的眼神微微一凝，随即笑道：“老夫人仙逝多年，这些琐事不必再提。既然吉时已过，名册早已封存入库。昭儿，你身为陪嫁，当知进退。若因小事扰乱主家清净，恐失了体统。”
“体统”二字，被他咬得很重。
祁昭心中冷笑。体统？闵秀兰踩着她的尊严确立体统，如今又要用体统来堵住她的口。
“管家说得是。”祁昭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案上的账册，“但奴婢记得，昨日领赏名单中，有一项‘新式银簪’，共计十二支。奴婢只领到一支步摇，并未见到银簪。若名册无记，便是库房失职；若有记而无物，便是有人私吞。无论哪种，都关乎闵府颜面。”
她故意将“私吞”二字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
赵管家手中的笔顿住了。
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渍，如同此刻僵持的气氛。
“昭儿，慎言。”赵管家的声音沉了几分，“库房之事，自有王嬷嬷负责。你若不信，老夫可唤她前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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