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的声音，在偏殿里响得有些失真。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像是砸在李默折断的小指上。
他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左手死死攥着那本《冬至日食新历》的副本——正本早已在他突围时塞入怀中，此刻正贴着心口，被体温焐得发烫。
王德全站在一旁，沉香木念珠转得飞快。
“李主事，”王德全的声音像浸了油的绸子，“你可知罪？”
李默没抬头。
他在算。
从户部发现日食时间偏差的那一刻起，到今日被拖出大殿，一共是四十七个时辰。
这四个七，不够翻完钦天监三年的旧账。
但他已经找到了那个缺口。
“臣无罪。”李默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只有数据错误。”
王德全笑了。
那笑容挂在脸上，褶子堆叠，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数据？”他走近一步，靴底踩在雪地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李默，你太天真了。在这紫禁城里，真相不是算出来的，是定下来的。”
李默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神平静，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若祭典按错误时间举行，便是亵渎神明。”李默反问，“殿下问‘社稷该如何祭祀’，是因为那一刻钟的误差，足以动摇国本。您怕的不是我，是陛下知道那行批注。”
王德全手中的念珠停住了。
空气瞬间凝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太子。
是禁卫军。
王德全的脸色变了。
那种似笑非笑的褶子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知道，棋局结束了。
太子朱祐樘虽然年轻，但他背后站着的是弘治帝的意志。
而弘治帝最忌讳的，就是失控。
“带下去。”王德全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恐慌，对身后的侍卫说道，“李默妖言惑众，扰乱祭祀，押往西市刑场，即刻行刑。”
李默心中一沉。
他想反抗，但手腕已被铁链锁死。
他被拖出偏殿，风雪扑面而来。
冷得像刀割。
他没有挣扎。
因为他看到了王德全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杀意。
那不是愤怒。
是灭口。
……
西市刑场，人声鼎沸。
但李默听不见。
他的耳朵里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
滴答。
滴答。
刽子手磨刀霍霍，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李默被按在刑凳上。
脖颈处传来冰冷的触感。
那是刀锋贴上了皮肤。
他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地图。
三年前，太子曾问他，太庙地下密室为何存放着与天文无关的账本？
当时他没回答。
现在他知道了。
因为那密室里藏的，不是星象图，而是王德全与钦天监监正李淳风勾结，篡改历法、中饱私囊的证据。
那些账本，才是他们真正害怕的东西。
而今天，他要借这一死，把线索送出去。
刀落。
剧痛之后，是一片虚无。
李默咬破舌尖，利用最后一丝意识，强行让心脏停止跳动。
这是他在户部核对账目时，从一本医书中看到的假死之法。
代价极大，稍有不慎，便是真死。
但他别无选择。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染红了地上的积雪。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惊呼，有人后退。
王德全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具“尸体”。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
他在检查。
从头发到脚底，连衣角的褶皱都不放过。
这是他的习惯。
也是他的傲慢。
他以为，只要搜身彻底，就能确保李默身上没有任何秘密。
确实，李默身上没有东西。
正本历书不在他身上。
它藏在另一处。
一处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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