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声。
滴答。
在狭窄的密室里，这声音被石壁放大，像钝刀割肉。
李默靠在冰冷的石棺旁，左手死死按住胸口。那里塞着锦盒，硬物硌得肋骨生疼。但此刻，他顾不得疼痛。肺叶像是被碎玻璃划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咳出的血沫溅在湿透的《冬至日食新历》封面上，迅速晕开一片暗红。
“李默……你在下面吗？”
王德全的声音再次传来。隔着厚厚的土层和碎石，沉闷如雷。
没有回答。
李默闭上眼，手指颤抖着解开内衫扣子。锦盒取出，打开。那本从户部案头一路流转到祭坛、再被他藏入怀中的历书，此刻正浸泡在渗入的地下水里。纸张膨胀，墨迹模糊。
如果这页纸烂了，三年前的真相就永远沉入黑暗。
他必须剥离出那一页。
那是记载真实日食时刻的关键。钦天监上报的是子时三刻，而旧历残卷显示，真正的日食发生在子时一刻半。一刻钟的误差。
对于天文官来说，这是失误。
对于皇权来说，这是僭越。
对于王德全来说，这是死罪。
头顶轰隆一声巨响。
巨石坠落。
尘土飞扬，呛入鼻腔。密室内的氧气稀薄下去，李默感到一阵眩晕。视线开始模糊，但他不敢闭眼。他用指甲抠住湿润的书脊，用力一撕。
嘶啦。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成功扯下了中间的一页。
但这还不够。这一页只是抄录，原始的证据还在石棺底部的夹层里——那是李淳风亲手修改盖章后，为了自保留下的备份。
李默挣扎着爬向石棺。
石棺沉重，盖口紧闭。他试图用肩膀顶开，但体力流失太快，刚用力便瘫软在地。
“找死。”
上方传来冷笑。接着是机关启动的咔哒声。
更多的碎石落下。
李默咬紧牙关，抓起一块尖锐的石片，狠狠砸向石棺缝隙。一下，两下，三下。鲜血顺着他的指关节流下，染红了石片。
终于，石棺盖松动了一寸。
他伸手进去，摸索到了那个油布包裹。
就在指尖触碰到包裹的瞬间，头顶传来最后一声脆响。
一根横梁断裂。
巨大的压力瞬间袭来。李默本能地用手支撑，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剧痛钻心。
他的左手小指，被崩落的石块彻底折断。骨头刺破皮肤，白森森的骨茬露在外面。
李默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但他没有松手。
相反，他猛地抽出那只完好的右手，将油布包裹紧紧攥在掌心，连同刚才撕下的那一页历书，一起塞进贴身内袋。
然后，他用断指的剧痛刺激神经，强行撬开了石棺盖的另一侧。
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一行刻痕。
李默凑近看去。
那是李淳风的笔迹。
“帝心已决，勿问。”
原来如此。
李默忽然笑了。笑声牵动肺部伤口，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咳出一口血，血滴在那行刻痕上。
皇帝早就知道。
弘治帝不仅知道历书被篡改，甚至知道王德全与李淳风的交易。
但他默许了。
为什么？
因为那一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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