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地下的空气，带着陈年腐朽的霉味和一丝铁锈般的腥气。
李默推开那扇沉重的石门时，脚下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回响。
这里没有风。
只有滴水声。
滴答。
滴答。
节奏恒定，冷硬，像是在倒计时。
他手里攥着那张染血的地图，指尖早已冻得失去知觉，但肌肉记忆让他准确无误地避开了地面上那些看似平整、实则暗藏杀机的地砖。
户部主事的算盘打得再精，也算不出这地下迷宫的生死概率。
但他必须走。
前方十步，是一尊巨大的青铜漏壶。
那是钦天监用来校准时间的“水运仪象台”的核心部件之一，此刻却静静地立在密室中央，周围堆满了泛黄的卷轴和断裂的石块。
李默的目光越过铜漏，落在了右侧墙壁的一个石龛上。
那里放着一只锦盒。
《冬至日食新历》。
它不该在这里。
按照制度，钦天监的历书副本应存于司礼监备案，正本则在户部归档。
但这本历书，被塞进了太庙密室的石龛里。
这意味着，三年前那场祭祀失误的真相，不是藏在钦天监的天文观测记录里，而是藏在这本被篡改过的历书中。
有人为了掩盖错误，将证据转移到了这里。
而王德全派来的死士，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沉重，杂乱，带着靴底踩碎积雪后的湿滑声。
至少有六个人。
李默没有回头。
他迅速蹲下身，手指摸索着铜漏底部的机关。
这是他在户部核对历年账目时，偶然在一份废弃的工程图纸上看到的结构图。
铜漏不仅是计时器，更是这座密室的门锁。
只要堵住出水口，水位上升，机关就会启动，封死入口。
但也可能……引发坍塌。
“李大人，何必如此。”
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
是王德全的心腹，赵公公。
他站在入口处，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他脸上那层虚伪的油光。
“掌印公公说了，只要你交出地图，承认自己私改历法，这份《冬至日食新历》依然可以按原样呈报。”
赵公公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冬至祭典关乎国运，一旦乱了时辰，你担待得起吗？”
李默冷笑一声。
“国运？”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如果连时间都是假的，国运又从何谈起？”
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短刀——那是他从诏狱中带出来的唯一武器——划出一道寒芒。
“赵公公，你可知这铜漏里流的是什么？”
赵公公愣了一下。
“是水。”
“错。”
李默摇头。
“是血。”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短刀刺入铜漏侧面的泄水孔。
这不是为了破坏计时，而是为了制造混乱。
高压的水柱瞬间喷涌而出，夹杂着常年沉积的铁锈和泥沙，直射向赵公公的脸面。
“啊！”
赵公公惨叫一声，下意识后退。
火光摇曳，灯光熄灭。
黑暗中，打斗声骤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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