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的黑暗是有重量的。
它不像外面的雪那样轻盈飘落，而是像湿透的棉絮，死死压在李默的胸口。
这里没有光。
只有墙角一盏如豆的油灯，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颤抖，将墙壁上斑驳的血迹拉得扭曲而狰狞。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尿骚味，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气——那是陈旧血液干涸后的味道。
李默被反绑双手，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但他能听见声音。
滴答。
滴答。
更漏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穿过厚重的石墙，穿透这死寂的地牢，清晰地敲打在耳膜上。
每一声，都像是在切割着他所剩无几的时间。
明日清晨，冬至祭典开始。
一刻钟的误差，足以让这场祭祀变成一场亵渎神明的闹剧。
而他，就是那个即将被推出去顶罪的祭品。
“户部主事，李默。”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李默浑身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
阴影深处，一个身影正蹲在角落的草堆旁。
那是一个小太监。
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微笑。
那笑容很淡，像是枯树皮上的裂纹，看不出喜怒，却让人心底发寒。
他是王德全身边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在这座吃人的牢狱中，还保留着某种“人性”痕迹的人。
或者说，他本身就是人性中被剥离出来的那一小块残渣。
“你来了。”李默的声音有些嘶哑。
他没有问对方为什么在这里，也没有问自己为什么会还活着。
在这个地方，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恩赐，或者一种折磨。
小太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沉香木念珠。
珠子是深褐色的，表面包浆温润，但在昏暗的灯光下，却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并没有把念珠递给李默。
而是放在地上，轻轻推了过来。
珠子在地面上滚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最终停在了李默面前。
“掌印公公说，”小太监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李大人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换命。”
李默盯着那串念珠。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王德全赢了。
不仅赢在朝堂之上，也赢在了这阴冷的地牢之中。
他想用这点微不足道的线索，换取李默最后的价值。
“我要看东西。”李默说道。
语气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就像他在户部核对账目时一样。
只讲数据，不讲感情。
小太监笑了。
笑声干涩，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东西有了。”
他从袖口中摸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片。
纸片很薄，边缘已经磨损发黄。
上面画着一些潦草的线条和符号。
这是一张残缺的地图。
李默眯起眼睛。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线条。
虽然残缺，但其中的关键节点依然清晰可辨。
那是钦天监的观测路线。
但在路线的终点，并不是观星台，也不是灵台。
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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