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公堂没有窗。
只有高悬在梁上的两盏风灯，火苗被穿堂风扯得扭曲，将人的影子拉得像鬼魅一样长。
李默跪在冰冷的青砖上。
膝盖骨传来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比昨日祭坛上的风雪更刺骨。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粗麻绳勒进了皮肉，渗出的血珠染红了袖口。
面前是一方紫檀木案。
案后坐着两个人。
左边是王德全。
他手里那串沉香木念珠转得飞快，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极了某种昆虫啃食骨骼的声音。
右边是大理寺卿，脸色铁青，不敢看李默的眼睛。
而在最上方，阴影笼罩处，坐着那个本该高高在上的人。
皇帝。
他没有看李默。
他在看李默怀里掏出来的那页烧焦的日志残片。
那是李默用命从太庙废墟里抢回来的证据。
上面记录着三年前钦天监副监正临死前写下的最后一行字：
“历法非误，乃人为。”
字迹潦草，墨迹晕开，像是被人刻意抹去过又重写的。
此刻，这页残片就放在皇帝的指尖下。
王德全停下转动手中的念珠。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褶子堆叠在一起，显得阴森而从容。
“李主事。”
王德全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可知罪？”
李默抬起头。
他的脸沾着灰土和血迹，眼神却亮得吓人。
“臣无罪。”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臣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今年的冬至日食预报，比旧历晚了整整一刻钟？”
“为什么天空没有黑？”
“为什么……”
李默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德全，最后落在那页残片上。
“为什么三年前的冤案，会被藏在今年的历书背面？”
大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风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
皇帝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深邃如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手中的动作，出卖了他。
他捏着那页残片的食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随即，他松开了手。
纸张飘落。
落在地上，轻得像一片枯叶。
“妖言惑众。”
皇帝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冷漠。
仿佛李默刚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孩童的呓语。
“李默。”
皇帝缓缓站起身。
明黄色的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李默面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默的心跳上。
咚。
咚。
咚。
李默死死盯着他。
他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愧疚，或者至少是一丝疑惑。
但他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熟悉。
那种熟悉的、居高临下的、视人命如草芥的熟悉感。
就像三年前，那个副监正被拖出午门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朕记得你。”
皇帝停在李默面前半步远的地方。
距离近到李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你是户部最年轻的清官。”
“你也曾是朕眼中，最不懂规矩的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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