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滴答。
一声，两声。
清脆，冰冷，像刀锋刮过骨头的声音。
李默靠在紫禁城西侧的阴影里，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撕碎。他怀中的锦盒贴着胸口，那里有一块硬物，硌得人生疼。
那是《冬至日食新历》。
此刻，它不再是一纸文书，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距离冬至祭典开始，还有不到四个时辰。
如果这一卷历书不能送到御史台，由他们当众质疑钦天监的篡改，那么明天清晨，皇帝将依据错误的时刻举行祭祀。
亵渎神明。
这个罪名，足以让户部上下满门抄斩，也能让王德全那位掌印太监彻底洗清三年前那次“失误”的嫌疑。
李默眯起眼，看着前方宫门处的灯火。
风雪更大了，吹得灯笼忽明忽暗。
锦衣卫的换岗时间到了。
按照规矩，子时三刻至丑时初刻，是宫防最松懈的时候，也是旧人交接、新人未稳的空档期。
但他没有选择那个时间。
因为王德全太狡猾了。
他既然敢在钦天监布下天罗地网，就一定会在宫门留下后手。
李默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指尖用力，铜钱边缘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痛觉让他保持清醒。
他要走的路线，不是正门，也不是侧门，而是那条专门运送御膳和废料的“净身沟”旁的小径。
那里有一个废弃的角门，常年被封死，但在弘治十五年的暴雨后，地基下沉，形成了一条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缝隙。
那是他花了三天时间，通过比对户部的工程账目和工部的修缮记录，才推算出来的盲区。
数据不会撒谎。
只有人才会。
李默压低身形，像一只受惊的老鼠，贴着墙根移动。
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每一步，都要计算力度。
重了，雪陷下去，脚印暴露；轻了，身体失衡，发出声响。
他在赌自己的平衡感，也在赌锦衣卫的疏忽。
转过一道回廊，前方的视野开阔起来。
那是通往神武门的必经之路。
两名锦衣卫正站在路灯下烤火，绣春刀挂在腰间，刀鞘上的金属扣在火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光。
李默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历书。
一旦被发现，这就是谋逆的铁证。
就在他的脚即将踏上通往小径的石阶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站住！”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特有的尖细和阴柔。
李默浑身一僵。
他没有回头，但余光瞥见一个身穿灰袍的小太监，正举着一盏风灯，跌跌撞撞地追了上来。
那小太监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惊恐地看着李默手中的包裹。
“李……李主事。”小太监喘着粗气，声音颤抖，“王公公让您留步。”
李默停下脚步。
他没有转身，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两个正在烤火的锦衣卫。
锦衣卫似乎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
目光如电，扫过李默，又落在小太监身上。
“何事？”为首的锦衣卫问道，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小太监咽了一口唾沫，举起手中的风灯，照亮了李默背后的影子。
“这……这位大人，怀里揣的东西，不合规矩。”小太监指着李默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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