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后，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
庞府西厢房的窗户紧闭，门缝里塞满了旧棉絮，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这里早已废弃多年，梁柱上的红漆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纹，像是一道道陈年的伤疤。
庞氏屏退了下人，只留了一盏昏黄的油灯。
她坐在一张积满灰尘的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云纹刺绣。
那布料是上好的苏绣，针脚细密，却在闷热中显得格外沉重。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是猫踩在沙地上。
福伯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褪色的锦盒，身子微微佝偻着。
他的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庞氏，只是盯着地上的青砖缝隙。
“夫人，老奴按您的吩咐，把库房角落里的那几本旧账册找出来了。”
福伯的声音干涩，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痰。
他上前两步，将锦盒放在桌上。
盒盖打开，里面躺着的不是账册，而是一叠泛黄的纸页，边缘已经脆裂，散发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
庞氏没有立刻去碰那些纸页。
她的目光落在福伯颤抖的手背上。
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勒痕，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狠狠磨过。
“福伯，”庞氏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你刚才说，负责铸造这尊祭鼎的老匠人，叫陈阿生？”
福伯猛地抬头，又迅速低下头：“回……回夫人，是，是陈阿生。他在三十年前就病死了。死因是肺痨，咳血而亡。府里的档案里都有记载，老奴不敢欺瞒。”
“病死？”
庞氏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伸出两根手指，夹起最上面的一张残页。
纸张很薄，透过光线，能看到背面隐约透出的字迹。
“福伯，你可知，‘错金’二字，为何要嵌在铜胎之上？”
福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夫人会问这种行规问题。
他嗫嚅道：“为……为了美观，显贵气。”
“美观？”
庞氏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外面的雷雨声隐隐传来，闷雷滚过天际，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错金工艺，讲究的是‘丝缕入微，浑然天成’。若是为了美观，大可描金、贴金。唯有在器物有损、或需修补时，才会用错金来掩盖瑕疵，甚至……掩盖真相。”
她转过身，目光如刀，直刺福伯的心脏。
“陈阿生若真是因病去世，为何他的名字，会出现在这尊鼎的底款之后？而且，是一个被刻意涂改过的‘陈’字？”
福伯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夫人，老奴……老奴真的不知道。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老奴那时只是个洒扫的小厮，哪里懂这些……”
“不懂？”
庞氏走回桌前，拿起那张残页，对着灯光仔细端详。
在那张看似普通的账目清单背后，有一处极淡的墨迹。
那不是数字，也不是人名。
而是一个小小的印章痕迹。
朱红色的印泥已经氧化发黑，但轮廓依然清晰。
那是一个“沈”字。
庞氏的指尖在那枚印章上停留了片刻。
沈家，江南最大的青铜器世家。
三十年前，沈家因卷入一桩贪墨案被抄家，族人流散四方。
而这尊号称“失传名器”的祭鼎，底款却是沈家的标记。
这意味着，这尊鼎根本不是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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