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外的雨势并未因祭祀结束而停歇，反而越下越大。
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像是某种巨兽压抑不住的喘息。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刚刚燃尽的沉水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让人透不过气。
庞氏站在祠堂正厅的青石台阶前，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那尊“错金铜鼎”时的冰冷触感。
那是一种过于光滑、缺乏岁月包浆的冷硬。
她微微垂眸，看着脚边那枚碎裂的青玉。
玉佩断成两截，断裂处参差不齐，露出内部灰白色的石芯。
那是庞渊袖中掉落的物件。
也是苏婉临终前死死攥在手里的东西。
“夫人。”
福伯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
他手里拿着一把竹扫帚，想要上前清扫地上的碎片，却又不敢靠近庞氏的裙摆。
他的眼神闪烁，目光在那枚碎玉和庞渊之间来回游移。
庞渊站在人群后方，脸色苍白如纸。
他身上的锦袍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瘦削的肩膀。
此刻，这位平日里以风雅著称的丈夫，竟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渊哥哥……”
庞氏轻声唤道，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她没有看庞渊，而是看向那些面色各异的族老。
“诸位叔伯方才也看见了。”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地上那枚碎裂的玉佩。
“这枚青玉凤凰，乃是江南‘沈家’独有的制式。”
“沈家世代供奉此器，非嫡系血脉不可私藏。”
“苏婉一个妾室，为何会有此物？”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李氏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早就知道庞氏不是在查鼎，而是在查人。
只是没想到，这一刀，竟然砍到了庞渊的身上。
庞渊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快步走上前，试图去捡那枚碎玉。
“阿氏，你误会了。”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几分强装的镇定。
“这玉佩……是婉儿从黑市淘来的仿品，意在博我一笑。”
“她心思单纯，不懂规矩，我却未曾严加管教。”
说着，他伸手去拉庞氏的衣袖。
“此事与我无关，只怪我平日太过纵容她。”
“只要阿氏愿意，我愿罚抄《女诫》百遍，以谢罪过。”
他想用这种示弱的方式，将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同时，也在暗示庞氏：只要你不闹大，我可以承担所有后果。
毕竟，他是庞家的男主人，是这些族老眼中的“雅士”。
若事情闹开，丢的是庞家的脸面。
而他，只需受些皮肉之苦或清修几日便可。
可庞氏没有动。
她侧身避开庞渊的手，目光冷冷地落在他颤抖的指尖上。
“夫君说笑了。”
她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祠堂中清晰可闻。
“若是仿品，为何这玉佩的纹路，与婉儿尸骨旁找到的那一枚，分毫不差？”
“更何况……”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庞渊袖口残留的一丝金粉。
“这金粉，是特制的‘流沙金’，只有制作祭器时才会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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