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后，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祠堂内的光线昏暗，唯有正中那方供桌上，一盏长明灯摇曳不定，将错金铜鼎的影子拉得极长，像是一只蛰伏的兽。
庞氏站在鼎前，指尖轻轻拂过鼎身冰冷的青铜表面。
没有包浆的温润，只有新铸金属特有的、令人不适的滑腻感。
这是苏婉献上的“失传名器”，也是庞渊引以为傲的文人雅趣。
但此刻，在庞氏眼中，它不过是一具华丽的尸骸。
三日前，她当众敲碎这尊假鼎的空心结构，将其作为呈堂证供，彻底断绝了苏婉的生路。
苏婉被禁足后院，而庞渊则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如今，宗族祭祖大典在即，若没有一尊真正的祭器充数，庞家的颜面将荡然无存。
庞氏从袖中取出一块素白的丝帕，仔细擦拭着鼎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的动作缓慢而优雅，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夫人。”
福伯小心翼翼地走近，手里捧着一只锦盒，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庞氏的眼睛。
“这是……从库房深处找出来的。”
庞氏停下动作，抬眼看向他。
“库房？”
“是。”福伯咽了口唾沫，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说是先老爷当年游历江南时，从一位老匠人手中购得的‘残件’，一直未启用。”
庞氏冷笑一声。
“残件？”
她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的并非完整的鼎，而是一截断裂的鼎耳，以及几块刻有模糊铭文的青铜碎片。
这些碎片上的纹路，与那尊假鼎底部的铭文惊人地相似。
甚至连那道人为打磨过的痕迹，都如出一辙。
庞氏心中一动。
难道，这尊假鼎并非凭空捏造，而是利用了某种旧物改造而成？
那个名字……
当庞渊脸色惨白地退后时，他脑海中浮现的那个名字，真的是当年负责铸造这尊鼎的匠人吗？
还是说，庞渊自己，就是那个篡改铭文的人？
她将碎片重新放回锦盒，盖好盖子。
“福伯，去把二房的大长老请过来。”
福伯一愣：“夫人，此时请大长老，是否……”
“去。”
庞氏的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祭祖大典，岂容外人置喙？”
福伯唯唯诺诺地退下。
片刻后，二房大长老李氏带着几位族老匆匆赶来。
李氏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面色蜡黄，眼神阴鸷。
她看了一眼供桌上的空位，又看了看庞氏，冷哼一声。
“嫂子，这就是你所谓的‘真品’？”
她指着那几块破碎的青铜片，语气尖锐。
“苏氏献宝不成，反弄巧成拙。如今鼎已碎，你竟想用这些破烂来糊弄祖宗？”
周围的族老们纷纷附和。
“是啊，嫂子，这不合礼制。”
“若是让外人知道，我们庞家祭祖用残次品，岂不是笑话？”
“依我看，不如暂缓仪式，等找到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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