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滴答，残夜将尽。
柴房偏室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喜烛的热气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深秋晨雾带来的刺骨寒意。沈知微坐在那张摇摇欲坠的木凳上，脊背挺得笔直，即便肋骨处传来阵阵钝痛，她的眼神却如古井无波。
林嬷嬷站在她对面，手里攥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嫁衣。那是沈知柔的备用婚服，大红织金，繁复华丽，与沈知微身上那件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粗布衣衫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夫人说了，嫡女出嫁，容不得半点瑕疵。”林嬷嬷的声音尖细，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身上的伤，若是被人看见，赵家的脸面往哪搁？这婚，若是结了，便是赵家养虎为患，坏了规矩。”
沈知微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指。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夜血泊干涸后的暗红，那是她唯一的筹码，也是她此刻最大的软肋。
“嬷嬷说笑了。”沈知微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尾音带着一丝顺从的软糯，听在耳中却让人心底发寒，“如今坐在这花轿里的，是赵家的面子，还是沈知柔的命，嬷嬷心里清楚。”
林嬷嬷猛地一颤，手中的嫁衣差点滑落。
她死死盯着沈知微，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与狠厉交织的神色。那个在柴房里被打得半昏半醒、只能靠爬行求生的庶女，仿佛在一夜之间死去。活下来的，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你想怎样？”林嬷嬷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动了外面的世界。
沈知微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袖口内侧。那里藏着一枚冰凉的物件——双鱼错金私印。玉质温润，却透着森森寒意。这是沈知柔的贴身之物，也是昨晚那场混乱中，唯一没有被烧毁的证据。
“换衣服。”沈知微一字一顿地说道，“遮住我的伤，穿上她的衣。至于这枚印……”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嬷嬷苍白的脸上。
“它会安静地躺在我的袖袋里，直到我坐上花轿。前提是，嬷嬷能帮我处理好‘哑药’的事。”
林嬷嬷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你疯了！”她压低嗓音嘶吼，“那是断肠草熬制的汁液，虽不致命，却能毁人声带！一旦吞下，你这辈子连哭喊都做不到！若是有个万一……”
“若是不吞，我现在就大声呼救，告诉外面的人，赵府嫡女嫁衣穿错，是因为婆母收受贿赂买错布料，更是因为有人故意调换衣物，意图谋害新娘。”
沈知微微微一笑，笑容凄惨而决绝。
“嬷嬷，赌一把？是你先报官说我疯癫，还是我先把这秘密公之于众？”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狭小的柴房里蔓延。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乌鸦叫声，像是在催促着时间的流逝。
林嬷嬷的手指紧紧扣住掌心，指节泛白。她知道，自己已经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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